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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3-12-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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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就错在有一天弗连克尔心血来潮,头脑一热,把家从土耳其迁到了苏联(索尔仁尼琴说:“某种宿命的力量招引着他前去红色大国。”〔11〕)他不但加入了苏联籍,还把数百万资产交由苏联处理。而他自己作为专家,去管理部门工作。
  几年后弗连克尔被捕,被打成与国外勾结的“沙赫特分子”、土耳其间谍,家破人亡!他被押送到靠近北极圈的索洛维兹劳改营长期服苦役。而当地劳改营死亡率极高,政治犯与刑事犯关在一起,很难活过三年……
  弗连克尔却活下来了。他的生存天赋说简单也简单,那就是:“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的阴森森的神情吓退了不少狱卒(营卒),“野狼嚎”(刑事犯)的“工间娱乐”(殴打政治犯)不会找上他。终于有一天……弗连克尔对劳改营运作系统发生了兴趣,开始“解剖麻雀”。
  数月后,他向索洛维兹管理局递了一份报告,对劳改营管理的每一个环节进行分析,指出国家资源(包括人力资源)遭到了低效率使用,若要改进,得采取如下措施等等,看得管理局头头们脸红一阵、白一阵,惊呼:“人才!人才!”
  报告很快地转上去……
  1929年的一天对索洛维兹是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莫斯科直接派来一架专机,把弗连克尔接去见斯大林。索尔仁尼琴写道:“斯大林很有兴趣地和弗连克尔谈了三个小时。这次谈话的记录永远不会公开,因为根本就没有做记录。但是弗连克尔显然在各民族的父亲面前展示了利用犯人劳动‘建设社会主义’的光彩夺目的前景。……”〔12〕
  按照弗连克尔方案推行的劳改营四级登记制度、琐细的伙食热量计算及再分配制度、刑期折减计算新方法等,苏联劳改营的劳动生产率大大提高,然而犯人的死亡率也大大提高。例如,白海运河是运用弗连克尔方案建成的第一个工程,工期缩短了一半,犯人竟死了成千上万,弗连克尔却得到了一枚斯大林勋章。白海运河建成后,斯大林任命弗连克尔为贝阿(贝加尔—阿穆尔铁路干线)工程处长。
  弗连克尔获得了自由没有?似乎获得了。他先任劳改营工地主任,后任劳改营工程处长,其身份多么“荣耀”。可是他又不是完全的自由人,他离开劳改营系统的任何尝试(比如说打报告要求做个平民),都会导致他立刻丧失性命;他成了“留场就业者”,已经成为“人质”。
  弗连克尔不管这些。“学海无涯勤为舟”,劳改营将他迷住了。他在各个劳改营考察,不断探索各种前所未有的管理方法;对比,否定,肯定……
  1937年,他再度被捕,这一次逮捕凶多吉少,他被判十年,其实判十年与判二十年的意义相差不大。
  又是伟大领袖救了他!1939年苏联侵略芬兰,苏芬战争爆发。苏军与芬军的战争从某种意义上说,本是重量级拳手和幼儿园小孩的搏斗,却不料接连失利。领袖震怒了。追究责任,原来“投到辽远的卡累利阿雪原上的军队没有供应线”,重武器运不上去。谁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在北极圈冻土层上筑出两条铁路?除非神仙!斯大林想到了弗连克尔。
  服苦役的弗连克尔又一次被召见。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斯大林第一句话就要求:三个月内,在卡累利阿冰天雪地里建成三条铁路——一条与前线平行,两条与前线垂直。没有条件,惟一的是拥有足够充足的人力:一无计划二无仓库三无采掘机械四无汽车运输,一切靠人力。“能做到吗?”领袖问。弗连克尔冷冰冰地回答:“能!放权!”
  弗连克尔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全苏联只有这样一个人敢跟斯大林讨价还价):退出原有的古拉格(苏联劳改营)系统,另成立铁路拉格系统——全苏铁路建设劳改营管理总局,任命他为局长;国内一切资源供他调拨使用,只要他需要;铁路劳改系统的一切规章制度由他重新制订。领袖同意了。全苏联的“犯人们”,痛哭吧!不管你是工人、农民、教师、技术员、军人、专家、学者……你们的末日到了!
  卡累利阿铁路线如期完成,接下去还有沿伊朗边境铁路、沿伏尔加河铁路、贝加尔—阿穆尔铁路……弗连克尔得了一枚又一枚勋章(凭良心说,弗连克尔也对莫斯科战役和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做了贡献,没有弗连克尔建的铁路复线,远东部队赶到莫斯科的时间就要延迟),他把这些路都建成了“死亡之路”。他的官职越升越高,成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将军(中将)。
  没有什么同僚(包括贝利亚)会蠢到去妒忌弗连克尔。他一不恋权,二不贪财,三不近女色;所谓无欲则刚!他只对一个事业感兴趣——提高克格勃劳改营的工效。他智力超群,其“杰出才能不仅表现在组织工作方面,好几排数字他只需过一次目,就能用心算加出来。他喜欢夸口说,能记住四万名犯人的面孔和他们每个人的姓、名、父名、条款(罪名)和刑期”〔13〕。他“从来不要总工程师。看到呈阅的铁路车站设计图,就急于在里面发现错误,一旦发现,他就会把这张图纸揉成一团,朝部下的脸上摔过去”。索尔仁尼琴写道:“他特别喜欢半夜打电话给工地,借以维持关于他从来不睡觉的传说。”“他像托洛茨基一样,永远住在列车里。”“他从来没有结过婚。”“从脸上明显看出他充满了憎恨人类的凶恶意向”……他这不是有病吗?任何现代社会的心理医生都可以指出,这是一名精神病重症患者,属于只有恨没有爱的那类患者。只是不能确定的是,这是一种新型的精神病,还是斯德哥尔摩症的又一变种——为虎作伥的变种?
  在当今世界中,有一支最可怜的人群,他们是邪教群众。他们多数过着群居生活(现在也有散居的,但是思想受到严格控制),许多人将自己的所有财产捐出,带领一家加入了“教会”。许多人每天劳动十几个小时,超出了常人所能忍受的限度,长期营养不良……
  温馨、亲情、儿女呢喃……早与他们告别。两情相悦、生死相许、柔肠寸断……不啻海外奇谈。理想、前途、梦想……一切与他们无缘。
  他们的目光如待宰的羔羊怯生生,似乎在哀求:“我们没有伤害你们,请你们放了我们,请你们让我们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他们也极少哭泣,如果哭泣,那是因为他们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有人说,二十一世纪的瘟疫是恐怖主义,错了!错了!邪教在后面等着哩。它很有耐心。
  由此看来,同样都是精神痴迷状态,然而“进入状态”的途径却不同:斯德哥尔摩症靠“当头棒喝”——一次惊吓就够了,邪教则必须靠日日夜夜的修炼——无休无止地洗脑。除了特殊例子(如弗连克尔等),斯德哥尔摩症来得快去得也快,而邪教却能纠缠你终生。斯德哥尔摩症的潜意识是恋世,邪教的潜意识是厌世。谁的害处大,不言自明。
  1977年,加拿大《蒙特利尔之星报》青年编辑乔希为了解救身陷“创世共同体工程”(CCP,建于美国旧金山)邪教的两名好友〔14〕,“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之前他给自己“打了预防针”,首先阅读大量报刊资料及采访社会学家,了解CCP是韩国富商孙明满“联合教会”招募教徒的一个机构,孙明满是“联合教会”教主,仿照《圣经》编了本五百三十六页的《神旨》供信徒“天天读”,自称“基督再世”,在全世界各地拥有三百万信徒。青年人一旦落入这个组织,就等于陷于无边的苦海中。接着乔希采访CCP受害者的父母,进一步了解到“联合教会”也是一个变相的奴隶企业,他们的孩子“实质上成了为其无偿劳动的奴隶”,一天要劳动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日,不能顺便外出,失去人身自由,然而所得的报酬仅仅是粗糙不堪的一点食物和拥挤简陋的住处……乔希听得满腔怒火。尽管有了这么多思想“垫底”,可是当乔希进入CCP场部后,仍然被CCP的一切迷住了。他不但救不出朋友,自己差点也陷身其中。如果不是第三拨朋友赶来救出乔希,恐怕他早已签约了;即使这样,当他与CCP人员告别时,还是“差点儿没扑在他们怀里大哭起来”。
  乔希看到了什么?——当他走进CCP总部时,正遇上他们在吃晚饭,一个很大的饭厅,“成百人坐在地板上吃炖白菜”。用不着用什么敏锐目光就能看出,CCP基本群众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而CCP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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