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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来解答这个问题了。孟子说:“窦娥呀……哦,不对不对,口误。大王呀,这里面的道理呢,我给您打个比方——”
梁惠王点点头:“嗯,我听听你是怎么比方的。”
孟子说:“我说呀,您这就叫——‘老鸹站在猪身上,尽看见人家黑了。’”
“靠!”梁惠王大怒,“老孟,你又给我忽悠,你这叫什么比方啊,粗俗,粗俗不堪呐!你说说,等你以后成了圣人,学生们学习你老人家的语录,一口一个‘孟子曰’的,结果一念‘孟子曰:老鸹站在猪身上……’呸,我都替你丢人!”
孟子曰:“大王,您别生气啊,我这可是话糙理不糙啊。马三立不是都还说过什么‘曾子曰:包子有肉不在摺上’么?”
梁惠王怒气未消:“不行,话糙了也不行,你别忘了你可是大儒啊!”
孟子无奈道:“好吧,那我就换个比方好了。大王好战,我就用战场上的事来比方吧。小哥儿俩去打仗,打了败仗,怎么办?
梁惠王说:“还能怎么办,太好办了,为了国家荣誉,为了武士尊严,一个字:冲!”
孟子摇头:“回答错误,减去一枚商标!”
梁惠王急问:“那你说怎么办?”
孟子说:“还能怎么办,太好办了,为了生命安全,为了老婆孩子,一个字:跑!”
梁惠王没好气地说:“这哥儿俩肯定不是我们魏国人,哼,一准儿是齐国人!”
孟子接着说:“管他哪国人呢,反正就是一个‘跑’字!哥哥才跑了五十多步就累了,刚要喘口气,看见弟弟在前边正回头看自己呢。哥哥乐了,对弟弟喊着:‘兄弟哎,你可真够没出息的,打仗没见你出力,逃跑的本事倒真不小啊,我这才跑出去五十步的工夫,你小子都跑出一百多步了啊!’大王,您来评评理,哥哥这么笑话弟弟,在不在理呀?”
梁惠王一晃脑袋:“当然不在理啊,他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孟子气道:“咱们这时候还没有‘五十步笑百步’这个成语呢,得等我这番话被记在书里之后才有!”
——好了,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常用的一个成语“五十步笑百步”就是从这儿来的。至于那句“老鸹站在猪身上”呢,其实意思都差不多,如果梁惠王不是好战,而是喜欢养猪,那孟子可能真就要用老鸹和猪来打比方了。
呵呵,这倒让我想起一件趣事,有次我辅导小外甥学英语,教他fox这个词的时候就顺口教了一句和狐狸有关的谚语:There is more than one way to skin a fox(剥狐狸皮的办法不止一种)。外甥还小,这么复杂的句子不容易明白,结果我爸在旁边听见,说了一句中国谚语来作通俗解释,博得全场哗然。他说的是:“杀猪宰屁股,各有各的门道。”看来无论雅俗,也无论古今中外,对很多生活经验和社会经验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啊,不约而同的事情是时时有之的。
别把政府失职说成自然灾害
孟子接着就要说到具体细节了。大家要注意,往后看,儒家(当然也有其他家,但主要是儒家)不少人都流于大而无当,这“大而无当”四个字实在流毒极其深远,比如,一说什么安邦定国之道就是“亲贤臣,远小人”之类的,如果单是这两句,基本等于废话——谁不知道应该“亲贤臣,远小人”啊,问题是,怎么亲,怎么远;怎么分辨谁是贤臣,谁是小人;设计什么制度能让贤臣容易被亲,让小人容易被远,等等等等,一定是要有细节、有具体内容才行。现在,孟子提出了“五十步笑百步”这个观念性的比喻之后,开始进入细节了,虽然他这个细节还不够细。
孟子继续解释说:“大王要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能明白为什么魏国的人口长不上去了。还是我来给您出一招吧,其实很简单的:别耽误农时,粮食就有富裕了;渔网的网眼别太小了,鱼虾也就年年都够吃了;上山砍树依照节令的规律,木材资源也就不会紧张了;您要能做到这些的话,人民群众活着能活得舒坦,死了也办得起葬礼,大家都觉得小日子不错,哎,这就是王道的开端了。
“要是每家的宅子都能种上桑树,那五十岁的人也就都能有绸子衣服穿了;要是家禽和家畜在饲养的时候能多注意一下繁殖的时机,那七十岁的老人就都能有肉吃了。给每户人家都安排百亩耕地,别耽误他们的农时,那小家小户的也就都不会挨饿了;抓抓教育工作,多宣传点儿孝悌之道,那上点儿岁数的人也就都有晚辈照顾了。要是能把我说的这几条全做到了,一统天下还不是小菜一碟!
“可是,您看看您魏国现在什么德行,猪狗吃着人的粮食也没人管管,路上常有饿死的人可也没人开仓救济。最可气的是,某些该为国家负责的人看见饿死人了还推卸责任,说什么‘这不是我对国家治理得不好,这是自然灾害!’——这叫什么逻辑!如果你杀了人,说‘人不是我杀的,是刀子杀的’,那能讲得通么?大王啊,您要是治理国家敢于承担责任,实事求是,别把挨饿死人的事推到自然灾害身上,您要是做得到的话,天下的百姓自然会大批大批地投奔到您这里来的!”
从孟子想到现实,想到我们身边充斥着很多似是而非的观念,一看到孟子上边说的那段渔网网眼什么的话,我就知道又得有些环保主义者该拿它说事了:“瞧瞧咱们古人,几千年前就知道生态问题的重要性了,而且这么早以前就有这么好的解决办法了,天人合一之道啊(我插一句,他们这是把“天人合一”的意思彻底给理解错了,不少人都犯这个错误)!再看看我们现在,不重视环境,竭泽而渔,滥砍滥伐,搞得沙尘暴也起来了,洪水也泛滥了,我们真得学学古人了!”
这几年来,报刊杂志上,电视节目上,这种论调真是太多了,又有一些成为新兴旅游热点的南方古镇,里面从古到今自发的水土资源保护更成了被赞叹的典范。
这就是一种似是而非的观念,因为解决生态问题的办法不大在于人们“明白”与否,明白这个道理是很容易的,明白了也不一定就能做到,就算所有人都明白了也不一定就能做到,事情的难度是在于如何设计出合理的制度出来,而中国古往今来虽然产生了大量的思想和思想家,可最缺乏的恰恰就是制度方面的思想。
就先拿孟子提出的这个桑树种植和渔网网眼这两件事说说吧。桑树的问题相对好解决得多,所谓“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并没有一片单独的园子来种植桑树,桑树是种在自家院墙的墙根儿的,为什么这样呢,是为了不让桑树和庄稼争地。那么,既然是自家墙根儿的事,孟子又没提到税收的问题,我们就当这个东西是产权明晰的吧,不大会产生什么麻烦。可渔网网眼就不同了,就复杂多了。
我们先来假定一下,一片不大的水域有一百户渔民,每户渔民都把自家的渔网网眼按照孟子的说法搞到一样大小。如果谁都不去破坏这个规则的话,那么,孟子希望达到的那个目的:鱼虾年年都够吃,是可以实现的。好,有一年,问题出现了。张三偷偷把自家的渔网网眼弄小了,神不知鬼不觉,自家的收成比别人家都多了,日子比别人家过得富裕了。这一来,问题可就大了,大家一看张三违规操作,获利甚丰,有些人心眼就跟着动了,起而效仿,也把自家渔网的网眼弄小了,这就等于君子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人,一下子触发了多米诺效应,这个时候,违规的人获利,守规矩的人吃亏,除了圣人,有谁还能继续遵守原来的规矩呢?谁都知道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这片水域里就再也打不着鱼了,可问题是,如果你还遵守规矩,那些不守规矩的人一样会把鱼打到绝种,所以,人们的心态就变成了:反正这片水里的鱼也很快就绝种了,在绝种之前能多打点儿就多打点儿吧。
每个人都明白这样做最终会导致谁也吃不着鱼的后果,可还是得继续竭泽而渔。
有人会说了,当张三的问题暴露的时候,要有人管理,有人制裁啊!
那,谁来管理,怎么管理?谁来制裁,怎么制裁?如何保证管理和制裁的公证性,监管成本会有多高,等等等等,这里面问题可就多了,孟子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