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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小说应算是黄春明乡土小说创作中初试啼声之作,在写实中带有很重的抒情成分。这种诗一般的风格流露出的是老一辈农民对土地和传统的深深依恋之情。小说塑造的这位既勤劳善良,又朴实坚忍的青番公所代表的那种“天人合一”的浪漫世界,只能到回忆中去寻找了。青番公是从亲手耕种的土地上得到欢乐和安慰的,这是他人生的基础,即使曾在自己视如生命的土地上失去过最爱的亲人,他的父辈全葬身洪水,他也不愿意放弃土地;虽然青番公一生都在干着笨重的农活,一成不变,四季轮回,到了老年谁也看不到他的价值,土地剥夺了他的青春,磨损了他的体力,但他依然崇拜着土地,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粗糙的乡村生活,从中体会着劳动与收获的甘甜而毫无一丝悔意。由此可见,青番公是一个真正的劳动者,他热爱劳动和劳动的果实,也在劳动的过程中获得了生命的享受。青番公把自己几十年来种田的经验珍藏在心里,像宝贝似的急着要传授给他惟一的孙子阿明,他一想起“过去奋斗过来的那段生活”,想起自己从洪水浩劫下抢夺回来的良田,就骄傲和兴奋得睡不着,这正是由于青番公从父辈那里继承了对土地的情感,他保留了农民的传统,这传统根深蒂固,无法撼动——因为它来自于那些尚未遭受过城市威胁的农民祖先。而且,青番公年轻时就已经知道,“前人在这里开垦的时候,就一直和这里的洪水抢土地”,洪水到来时,他的祖父曾挥杖逼他逃生,这种为了保存家族香火而不惜自我牺牲的勇敢行为,曾经深深震撼了青番公的灵魂,使他毫无别虑地成长为自己祖父生命的延续,更从未觉得失落或遗憾。显然,青番公是拥有独特的审美角度和生活情趣的,只有在乡村田野上才能得到内心的满足,这也使他无法离开田园。正因为这些原因,尽管土地带给他每天的劳累,让他经历痛苦的往事,青番公从没有抱怨过土地,或怀疑过它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然而,时光是不能倒流的,社会也不能倒退回去,以自然经济为主体的农业社会终将被现代工商社会所取代。这是历史规律。惊人的科技发展使得巨大的生产力像一匹脱缰野马般无法约束,不仅打破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融洽,将传统的人际关系撕得支离破碎,而且还把社会面貌变得光怪陆离。但是,无法否认的是,现代工商社会由于以机器代替人力,这成为生产方法的最大变革,使得生产力一日千里,开发了无穷尽的资源,创造了更加巨大的财富,也增加了众多的就业机会。当然,无可讳言的是,现代文明因为促使农村不可避免地走上机械化的道路,从而也造成了农村人口的过剩,多余的劳动力就被诱导到市镇和工厂中去谋生,造成了农村中的年轻一代出现“他们不要田,我知道他们不要田”的问题。黄春明也许正是因为太了解当时台湾现代工商社会的病症,所以才特别怀念那只存在于青番公回忆之中的“乌托邦”乡土社会,因此这种回忆既非纯粹的乡愁,亦非普通的迷旧。虽然在传统农业社会里,田地始终是农人的命根,像青番公这样梗直、勤劳、无奈的老农们对乡村、土地的眷恋和挚爱,是通过他们与下一代的交流来展现的,但是他们面对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工商业社会演进过程中出现“不要田”的棘手问题时,青番公是持什么样的看法呢?他又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的呢?小说告诉人们:青番公采取的态度是感伤和逃避,解决的办法是将隐忍、怨怒、忧患和震惊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是用怀念过去的方式来表达不满与不平。因为他不仅无法以个人的力量与这种划时代的巨大社会变革相抗衡,而且也无法像年轻时那样重新立足于这个现实社会,并在新的社会现实面前重振自立自主的精神。换言之,黄春明笔下的青番公形象是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他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