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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作家研究丛书]第十卷大地之子:黄春明的小说世界 作者:肖成-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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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去死,你把手放开。”她拧着他的手,甚至于狠狠地掴他,终归无效,“唉——我的命好苦呀!太凄惨了。神明要是真的有灵的话,就让我即刻死掉吧!”她也哭起来了。寒风也哭了,天更暗。 
   
  在这里,急于赶路的祖母和渴望歇息的阿松,构成了一幅祖孙在寒风刺骨的桥上两人对峙的画面。小说通过这个令人伤心的画面来考验他们的血缘亲情,反映了祖孙俩在最无助状况下的情绪。当然,祖母面对命运折磨的慌乱,甚至于言辞上叱责并且动怒打了阿松,这只是她一时情急的反应,她更担心的是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可能会找不到女儿,未见面的女婿可能会因为他们不守时而不欢迎他们这对老弱病残的祖孙,那么这次就白来了,而更可怕的是他们恐怕连返回去的钱都没有。不过,这种祖孙俩伤心僵持的场面终于因好心人的帮助而得到了解决:“最后,幸亏守桥的卫兵,替她挡了一部卡车,让他们到城仔。”虽然祖孙两人的伤心对峙解决了,然而当他们搭上通往“城仔”的卡车时,祖母仍然是忐忑不安的。她一上车就就陷入了沉思: 
   
  ……阿兰过了时间,还会在那里等吗?她不在那里就糟了。不会的,她一定在那里等着,还有她的丈夫也在那里。不,不,他也许很忙不会来。这样更好,否则他看到我们这种老迈残躯的模样,一定不会欢迎。……不,以后还是要见面的。阿兰不知事先就给他讲明白了没有?……他会欢迎这孩子吗?还有我?……?……? 
   
  就在祖母思绪不宁,为不确定的未来而悬心的时候,卡车已经到了“城仔”。“怎么这样快!”她愣了一愣,反而怕了起来,又像自言自语地说:“太快了!”此处,祖母突然出现的“太快了!”的感慨,显示出了一种胆怯,不仅体现出这个穷苦乡下老人的自卑,而且也反映了她与城里人无形的心理距离。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这篇小说中的某些情节还不够完美,但还是可以很容易看出小说中有着某种“自传色彩”。在这对下错车的祖孙俩身上,明显有着黄春明与其祖母的影子。特别是阿松的形象,更带有作者童年心态的印记。黄春明幼年丧母,父亲要做生意养家而无暇顾及他,因此照顾小孩的责任便全落在祖母身上,他完全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因此,当他创作时,就常常会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情感与性格,以及过去的生活经历写进小说中去。不过,这篇小说所显示的意义却是,开启了黄春明以后为“小人物”代言的现实主义创作的先河,因为黄春明早在《城仔“落车”》时期就认为“他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林海音:《这个自暴自弃的黄春明》,见小说集《小寡妇》“序”,(台北)远景出版社1975年2月版。 
《大地之子:黄春明的小说世界》  
  第一章 苍白的现代面容——黄春明小说创作的第一阶段  
   第三节 《玩火》与《把瓶子升上去》 
  20世纪50年代,台湾社会处于高压政治统治之下,五四以来的左翼进步文化传统被人为地强行割断,主流文化价值取向带有高压政治的浓厚意识形态色彩,虚妄狂热的“战斗文艺”泛滥一时;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愈来愈感到需要一种更加贴近现实与反映内心需求的文学。到了60年代,“反攻大陆”的神话已经彻底破灭,政治高压却仍在延续,整个台湾知识界与文化界精神沦陷,知识分子心中大多充塞着混乱、迷惘、苦闷、颓废、彷徨、绝望、空虚的情绪。因此,为了表达对当局倡导的“战斗文学”的强烈不满,当时台湾文坛也出现了大批“乡愁文学”与部分军旅作家的“灵幻小说”和历史小说;除此之外,以“横的移植”方式进入台湾的西方现代派文学,也很快在台湾的文化知识界风靡起来,因为这种以现代主义哲学为基础的文学,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气氛。具体来说,西方现代派文学本来是西方的一股反叛性的文学思潮,滥觞于30年代,成熟于两次世界大战的间隙和前后。面对日益激化的社会矛盾直至给人类带来巨大浩劫的世界大战,面对着人沦为资本的机器,异化为机器奴隶的“非人”现实,现代派文学以一种反传统、反理性,甚至反社会的激烈姿态,来表现西方人无所寄托、无路可归的心路历程,表现西方人生存的孤绝感和“世纪末”的绝望情绪。50年代的台湾,虽然与西方世界的社会状况有很大的不同,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孤岛上也弥漫着沉沦、怀疑、郁闷、孤独、压抑、恐惧,以及虚无的气氛,因此西方的现代派文学迎合了当时台湾一代知识分子的心灵需求。面对内忧外患的不稳定社会,台湾当局奉行的政策:一是政治上高度集权,思想一律,舆论一律,行动一律;一是对西方,尤其是对美国高度的依赖与开放——政治上、经济上,当然也免不了文化上。这种非常特殊的社会状况,进一步为台湾的现代派文学准备了条件。而当一批战后成长起来的“学院派”作家登上文坛时,台湾的现代派文学也就诞生了。身处这种时代氛围之中,黄春明自然也患上了这种“世纪病”,加上青春期产生的“忧郁”情绪,他开始以青涩的情怀关注荒诞的人生与现实,用小说的形式表达内心的体验。1962年发表的《玩火》和1963年发表的《把瓶子升上去》这两篇小说,都通过年轻男女的情爱游戏,反映了当时社会弥漫的那股精神沉沦的风气。 
  《玩火》这篇小说通过一个时髦的年轻女子以游戏方式玩弄感情的故事,隐喻了在爱情上“玩火”的结局终将会导致“自焚”的后果。故事发生的场景是在一列从台北开往罗东的火车上,以套中套的方式进行叙事。先写火车上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丈夫为了和孩子交换窗口的座位,于是将打火机拿给孩子玩,孩子由于好奇,仔细把玩着打火机。此时,又有一些乘客上了火车,其中有一位女子非常引人注目:“皮肤白皙,身段娇好,加上入时的衣饰,就是人们沉闷中所服的振奋剂。白色的高跟鞋和黑玻璃珠子的项链,在她身上发挥了最大的衬托效果,还有水银太阳眼镜,也增添了她不少的魅力。”这个时髦女子每个周末从公司乘车回罗东时都用故意挑逗、魅惑同车的男性来度过火车上的这一段短程旅行,通过那些被她选中的男子所露出的渴望、不安、犹豫、焦虑等种种尴尬表情与动作,从中获得征服的乐趣与快感,她甚至以这种玩弄男性的行为自抬身价,将此作为与朋友聊天的有趣话题。这一次,该女子也不例外,她又开始了这种无聊的情欲游戏。当她又选中了一个年轻男人时,故事由此迅速铺展开来: 
   
  今天这个见了她就吞了一口口水的先生,她看中了,心里想:这家伙必定又是一个热锅上的蚂蚁。有好戏可看了。她不慌不忙地正想坐下。 
  “噢!那椅子很脏。”前面的先生一面说,一面递给她一张报纸:“这张报纸给你擦好了。” 
   
  一开始,该女子对这个故意献殷勤的男子的搭讪,充满了警戒心,以一句“谢谢”予以打发。然而,这个上前搭讪的男子追求她的意图很明显——在沉闷的车厢里来上一段艳遇。于是他竭尽全力博取这个女子的欢心,不断地更换追求的手段向女子献媚: 
   
  “噢!知道了,不用说,你是时装模特儿!” 
  她觉得十分可笑,不由得笑起来了。 
  ………… 
  “因为看了你穿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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