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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同其他每一种政体一样,僭主制或暴君制覆灭的方式之一是外有敌患。一旦有某一政体与其相反而又更为强大,这种事就会发生。由于施政方针上的对立,其外部的政体显然会有进犯该政体的愿望,而且只要力所能及,谁都会这样去做。有几种政体都与僭主制相反对,甚至平民政体也在其中,正如赫西俄德所说:"陶工厌恨陶工。"因为最末一种形式的极端平民政体已然是一种僭主制。君主制和贵族制由于施政方针上的对立也都与僭主制为敌,由于这一缘故斯巴达人消灭了大多数的僭主制,而叙拉古人在内政清明时也奉行了同样的政策。僭主制或暴君制覆灭的另一种方式是内部失和。在这种情况下,统治集团内部发生党争,就如葛洛家族及现今的狄奥尼修斯家族一样。在葛洛家族中,希厄若诺斯的兄弟斯拉苏布罗阿诀葛洛之子,使其陷入荒淫的生活之中,为的是自己篡权夺位,葛氏家人合谋保全整个僭主体制并除掉斯拉苏布罗,然而这一合谋团体中的一些人趁此良机,把僭主一伙及斯拉苏布罗悉数逐出了城邦。狄奥尼修斯家族的嫡属狄翁起兵犯主,并借助平民的力量,终将狄奥尼修斯二世逐出城邦,自己不久后也为人所杀。
人们攻击僭主制,最主要的缘由有两个,那就是仇恨与轻蔑。其中之一,即仇恨,永远伴随着僭主制或暴君制,而轻蔑往往会导致众多的僭主制倾灭。可以以此为证:那些艰苦创业者大多保住了他们得到的权力,而那些凭靠继承获权者可以说都纷纷在转眼之间失去了权力;因为生活奢华安逸就很容易招致轻蔑,给那些欲兴师问罪之人以许多可乘之机。愤怒也可以归结为仇恨的一个部分,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二者能导致同样的行为。在很多时候愤怒甚至比仇恨更能催人奋起,人们更容易愤而生事,因为这种激情支配下理性就失去了作用。而暴虐最有可能引发人的生命的激情,佩西斯特拉托和其他许多僭主就是由于横施暴虐而招致灭顶之灾的。相形之下仇恨就比较容易忍受,因为愤怒总是伴随有痛苦,因而不易听从理性支使,但憎恨却可以没有痛苦。
提纲挚领地讲,以上述及的导致纯粹的也是最末一种形式的寡头政体与极端的平民政体覆灭的那些缘由同样也适用于僭主制或暴君制。其实,这两种形式的政体已然是僭主体制,只不过充当僭主的人各不相同。君主制则最不受外部势力影响乃至为之颠覆,多数的时候君主制灭于内患,大多数君主制都是这样覆灭的。其覆灭的方式有二,其一是王族内部自相倾轧,另一方式是君王竭力谋求更具僭政性质的统治,在这种情况下君王觉得自己应该有更多更大的超出法律范围之外的权力。如今君主制不再见得到了,要说有这样的政体,那也更接近于僭主制。其原因在于,君王所统治的是甘愿顺从的臣民,在较为重要的事情上拥有决定权,而如今大多数人彼此不分上下,没有人能杰出到足以配得上王位的至尊和高贵。所以今天的人们因此不堪忍受君王的统治,假若有人凭借欺诈或暴力强迫人们接受王治,他这样做时就已经俨然是一位僭主了。世袭制的君主政体之覆灭,除上述原由外还另有起因,即世代相传的君王常常受人轻蔑,他们本来只拥有王权,并无僭主那样的权力,却时常欲行暴政。这类君王随时都可能被废黜,因为只要臣民不复顺从,他们就立刻不复为王了;然而即便是臣民不情愿,僭主照样还是僭主。
各种形式的君主政体之覆灭,就出于上述这些原因以及同类性质的另一些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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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通过与上述相反的原因或途径君主政体显然就能够得以保全。分而论之的话,首先君主制可以因谦恭有度得以保全。凡王权范围越小,其王位必定都能维持更长的时间。因为这样的君王更容易同常人平易相处,不致奉行极权专制,而且也较少或较轻受到臣民们的妒忌。正是出于这一点,摩洛人的君主制才历世而不坠。与此相仿,斯巴达人的君主制也经久不衰,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把王位一分为二,而且后来特奥庞波又进一步对王权采取了其他种种节制措施,并用监察制来限制王权。他削减了王权,但是延长了君主制的寿命;从某种意义上说,他非但没有压缩君主制,反倒是对其有所扩展。这正是他用来答复其妻的责难的话语:据说,他的妻子质问他,他传给儿子的王权比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王权要小,难道他一点也不感到羞愧吗?他答道:"当然不,因为我传下去的王权更加长久。"
至于僭主制的保全,有两条截然相反的途径。其一有着悠久的渊源,至今仍是大多数僭主的施政方略。很多人都说科林斯的伯里安德发明了这种僭术,不过在波斯的统治制度中可以找到大量的这类实例。如前所述,古时就有各种保全僭主制的方略,比如,僭主应该芟除邦内杰出之士,斩杀那些气宇轩昂之人,尽量废除共餐制,禁止结社、教育以及其他一切这类活动,对一切人严加防范,以免有两样事物在民众间悄然形成:高昂的志气与彼此间的信任。僭主们应当明令禁止各种派别的聚会及其他闲谈或讨论各种问题的集会,并且尽最大力量在所有范围内防止人们彼此相识,因为熟识就更有可能助长彼此间的信任。而且,他还应强迫人们总是生活在明处,在他的宫门周围活动(这样人们一举一动就极难逃过他的监视,而且处处受监视,人们也就会形成奴颜脾膝的习尚)。所有这类措施之外,他还应效仿波斯人及野蛮民族的僭术,这一切僭术所能起的作用是完全相同的。一位僭主还不应不知道臣民中有某人碰巧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为此必须雇佣密探,如叙拉古就有所谓的"女探",而希厄罗也常派.人去有集会或聚会讨论的地方刺听民情。这样一来,由于对这种人的恐惧,人们讲起话来就会有所顾忌,如果直吐心曲,就难保不会泄露出去。另一类僭术是在臣民中制造仇隙,挑起朋友与朋友之间、平民与贵要之间及富人自身之间的争斗。而且,僭主还应造成臣民的贫困,他既可以依靠对臣民的搜刮来养活自己的卫队,又可以置臣民于终日操劳之中,使其无暇图谋不轨。埃及的金字塔就是这种僭术的一个例证,再就是库柏塞利德家族对神庙豪奢的献祭、佩西斯特拉托之建造奥林匹亚宙斯大神庙以及萨莫斯岛上波利克拉底所增建的建筑物;所有这类营造工程的用意都只有同一个,即使臣民们既不得闲暇又家无斗米。另一僭术是苛征暴敛,叙拉古的狄奥尼修斯就是这样做的;狄奥尼修斯当政时,曾勒令公民们在五年内把自己的全部家财尽数纳入公库。僭主或暴君们往往好战,以此来使臣民不得闲息,并让他们总是需要一个人来做他们的领袖。君主制之所以得以保全,是由于朋辈们鼎力相助,然而僭主制却最不信任朋友,因为僭主们明知人人都欲除之而后快,而那些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的这种愿望尤其迫切难捺。
而且,所有的僭主制或暴君制中都可以见到最末一种形式的极端平民政体的种种卑劣手法。比如,在家庭中给妇女以权力,以便她们告发自己的丈夫,放松对奴隶的约束,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让他们告发自己的主人)。因为,奴隶和妇女二者都不会图谋反对僭主,由于生活得自在,他们当然要对僭主制及平民政体心怀好感。而且平民们也乐于耍君主威风,所以在这两种体制下诌媚者或佞臣都能占宠得势,荣极一时,在平民们面前,平民领袖就扮演了这种角色(平民领袖就是平民们的"佞臣"),而僭主们也自有其卑躬屈膝之仆从,这些人的要务就是溜须拍马。由于这一缘故,僭主专爱恶人,因为他高兴有人奉承,而具有自由人之高尚精神的人无一会如此下流;贤明之人以友爱待人,但不会曲意逢迎。而且,恶人可以用来干恶事,正如谚语所示:"铁钉敲出铁钉。"僭主制的一大特征即是不喜欢任何尊贵或自由的人,因为僭主觉得只有自己才配有这类品质,而任何人只要敢于表现出与其相抗衡的尊贵或自由,就会被视为对僭主的惟我独尊的地位的冒犯;惬主们对这种人必定恨之人骨,就如同他们剥夺了他的权力一样。而且,僭主们喜欢外邦人甚于喜欢本邦公民,他与外邦人频频共餐、终日相伴,因为一者是他的敌人,而另一者与他无敌无仇。
以上是僭主制用来维持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