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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品评人物的方法之一,是按照行为表现,分为三等:中行、狂、狷(《子路》)。能够列等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必须以性格配合修养,展现特别的风范。
先说“中行”,一般解为“中庸”,以“喜怒哀乐”为例,可以“发而皆中节”。为了“中节”,必须具有高度的智慧与自制力;稍一不慎,可能流于矫情,好像连喜怒哀乐都要时时反省是否恰到好处。孔子在颜渊过世时,“哭之恸”,十分伤心,别的弟子提醒老师节哀。但是我们记得孔子自认“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而彼时已过七十,应该没有过度伤心之虞。自以为“中节”,别人却未必认同,连孔子也觉得为难,由此更可见“中行”之不易了。
第二部分 第18节:傅佩荣《论语》心得(18)
孔子以此为目标,发现古人各有所长,他自己却是“无可无不可”。表面看来,好像具有弹性智慧,既不坚持什么,也不反对什么。深入思考,才明白生命的开展原本是活泼的,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我们所能掌握的只是问心无愧而已。这种“时”的观念,正是儒家人生哲学的核心所在。
任何东西都有一个价格。——西谚因此,所谓“中行”,可以解为“当狂则狂,当狷则狷”。“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子路》)。孔子有时栖栖惶惶,求一明君而不可得,无异丧家之犬。有时却又安贫乐道,曲肱而枕,对于权威当道不假辞色,好像稍让一步,就宁可一死了之。这不是狂狷合一吗?
其次,就“狂者”来说,所谓“进取”并不是指英文里的“Aggressive”,凡事力求表现,不落人后。而是指其志向高远,眼光看准“古之人”。孟子的描写十分生动:“其志嘐嘐(xiǎo
xiǎo,形容志大而言夸)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换言之,狂者标举极高的理想,但是实际作为却未必合乎期许。我们若有这种朋友,相聚之时,意气风发,人生何止不再乏味,简直就像要改造世界似的,充满无限的动力呢!
再就“狷者”来说,他们不屑于委屈自己,去做那些不合水准的事,譬如“为五斗米折腰”,或者跟着风潮投机取巧,稍获小利,即沾沾自喜。须知人的格调是由“不屑做什么事”开始的。如果条件适合就可以做任何事,则不符合狷者的要求了。西谚有云:“任何东西都有一个价格。”如果人也不例外,则无法凸显人性尊严。
以此观之,我们先由狷者做起,有所不为;再升至狂者,有所必为;然后以“中行”为目标,当行则行,当止则止。迁怒与贰过
儒家重视教育,鼓励大家好学。好学的效果十分明显,可以明白做人做事的道理,增进专业知识与技能,在社会上取得安身的凭借。
但是,另一方面,“好学”似乎又很特别,譬如孔子就认为自己要比别人好学。《论语》两度提到有人请教孔子,弟子中有谁算是好学?答案都是一个,颜渊。只有颜渊一人算是好学,这标准未免定得太高,让人无所适从。
原因很清楚:好学须在具体的行动上表现出来,因为所学的是“人生正途”,光说不练是毫无用处的。孔子在晚年时,赞美颜渊好学,说他“不迁怒、不贰过”(《雍也》)。当时颜渊已经过世,听不到这样的评语。其他弟子大概也佩服颜渊,无话可说。
问题是:“好学”与“不迁怒、不贰过”有何关系?这是显示在颜渊身上的特定成绩,还是大家都应该共同接受的判断标准?我想,后者的可能性较高。
第二部分 第19节:傅佩荣《论语》心得(19)
因为,迁怒与贰过,正是人性的通病。人有自由,难免犯错,犯错之后必须找个借口,否则心中不安。找不到借口,就转移目标,把怒气发泄在别的对象身上。迁怒的用意,是让别人—起承担自己的过错,好像在说:我不痛快,大家也别想痛快。这种情形并不少见。听以《大学》强调“洁矩之道”,如“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我讨厌老板怎么对待我,我也就不要这样去对待属下。这是恕道的引申。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进而分辨人我关系。最难得的是,受到上司苛责,却还能宽待部属的人。所有怨怒到他为止。我们说“谣言止于智者”,由此可以加上一句,“怒气止于仁者”。
流言止于智者,怒气止于仁者。不迁怒的人,自然养成反省的习惯,经常考察自己的毛病与过错,做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然而,孔子却叹息说:“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公冶长》)他居然没有见过一个人犯错之后自我责怪的。由此可见人性弱点实在根深柢固。
颜渊的不迁怒,尚且可学而至。他的不贰过,就非吾人可以想象。谁能不犯同样的过失?人的过失与性格密切相关,因此,若要做到不贰过,就须向自己的性格挑战,成效则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一个人老是在前进,隔几天就如脱胎换骨一般,真是不容易啊。孔子也不禁说他:“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子罕》)这个“惜”字似乎暗示了后来的“不幸短命死矣”(《雍也》)。我们宁可相信颜渊死于营养不良,而不是死于好学过度。然而,若为了修德而死,亦是求仁得仁,颜渊应当心安理得。第二辑《论语》对生活的启示孔子哭了
—般人心目中的孔子,大概接近子夏所说的:“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子张》)今天我们诵念孔子的话,确实有些严肃,都是掷地有声的大道理,或是刻在石板上的座右铭。事实上是否如此?
子贡的印象比较缓和,他认为孔子的性格是“温、良、恭、俭、让”(《学而》)。孔子是谦谦君子,文质彬彬。孔子在自述时,很少谈到个性,但是我们仍然可以肯定他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
他善于观察大自然,经常发生感慨,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子罕》)他看到颜渊力求上进,会说:“惜乎!”(《子罕》)为他担心身体。看到伯牛病重,则说“命矣乎!”(《雍也》)认为命不好,无可奈何。看到子游用心教民,还会开他玩笑,说“割鸡焉用牛刀!”(《阳货》)听到曾点言志,他甚至悠然神往,叹息一声:“吾与点也!”(《先进》)
第二部分 第20节:傅佩荣《论语》心得(20)
不仅如此,《论语》还记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述而》)孔子在这一天哭过,他便不再唱歌。我们可以顺着推想:
第一,孔子大概经常哭,并且不在意让学生看到。如果他一年哭一两次,学生无法得出“是日哭,则不歌”的结论。那么,这种结论要求的频率多高呢?我想,一个月总有一两次。
第二,孔子如果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反过来看,如果孔子这一天不哭,他是否一定唱歌呢?在逻辑上不能如此武断,只能说:若是此日不哭,“通常”他会唱歌。由此可知,他的生活充满快乐的旋律、审美的情调。的确,他的学生向他习诗、习乐,都要边唱边学。他周游列国,曾经困于陈、蔡之间,虽然七日以干粮果腹,子路不停抱怨,他照样“弦歌不辍”。
他唱歌时,还有一个习惯:“于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述而》)当他与别人一起唱歌,唱得开心时,会坚持别人再唱一遍,然后他再以和声相应。这与我们在卡拉OK歌厅所见的朋友欢聚景观,相去不远。
适当的悲哀可以表明感情的真切。——莎士比亚现在要问的是:孔子的哭,又是为了什么?个人理想无法实现,天下百姓流离失所,都可能让人悲从中来。像孔子那么典型的人道主义者,太多事情可以让他感动了。《论语》记得最直接的一段,是颜渊之死。孔子已经七十一岁了,眼见最好的弟子先他而死,实在情何以堪。他哭得十分伤心,以致别的弟子提醒他不要过度悲恸。他说:“如果不为颜渊哭得过度,我为谁哭得过度呢?”(《先进》)既发乎真情,又合乎常理,孔子真是令人敬爱!不为酒困
许多先进国家已经为了民众酗酒问题而深感困扰。以慢性病来说,高血压、糖尿病与酗酒引发的身心疾病,成为最主要的三项求诊原因。我们不必探讨一个人酗酒的理由,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