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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6年第4期-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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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鹗的续书,把小红写丢了,简直够不上个角色,又把贾芸写成家难当头时与“狠舅”王仁合谋拐卖巧姐的“奸兄”,这完全不符合曹雪芹的本意。 
  脂砚斋批书时,在涉及贾芸的情节流动中,他对贾芸印象都很好,称赞他“有志气,有果断”,“孝子可敬。此人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可见到八十回后,他不可能是“狠舅奸兄”里的那个“奸兄”,那使奸耍猾、见死不救、一毛不拔、不积阴骘的奸兄,应该指的贾兰,我在《揭秘》第二部中有具体分析,可以参看。值得当代读者注意的是,由于汉字简化,贾的字被简化为了兰,显示不出其草字头辈的特点,有的读者会忘记他与贾蔷、贾蓉、贾芸、贾芹、贾菖、贾菱等一样的辈分,都是巧姐的堂兄或从堂兄。 
  脂砚斋头一遍读文稿就觉得贾芸是个正面形象,但头一遍接触关于小红的描写,就实在参不透曹雪芹究竟是怎么给这个人物定位的,以正统封建礼教为圭臬来衡量,就觉得小红很糟糕,写下了“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的批语,但后来就在旁另写一条批语:“此系未见抄后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后面这条纠正性的批语署名畸笏叟,从其自我更正的口气,令人觉得脂、畸应为一人。 
  曹雪芹是把《红楼梦》大体写完了的,八十回后许多文稿脂砚斋是看到过的,前面既然花这么大力气来写小红,让她两次上了回目,那八十回后她不可能没戏,脂砚斋在批语里透露:“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那么茜雪和小红到狱神庙干什么去了呢?另一条批语就说:“余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茜雪是一个在第八回里,因为一杯枫露茶,无辜被撵的丫头,小红后来应该是与贾芸离府,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他们在贾府“树倒猢狲散”以后,到狱神庙里,去安慰被逮入狱的宝玉,可见他们不但有自救的能力,还有救人于危难的高尚情怀,曹雪芹通过这样的情节,也是为了告诉读者,你也玉,我也玉,谁也别自以为只有自己配称玉,仿佛别人都只是在拿玉字来沾光得益,世事难料,人生多变,指不定哪一天,你这块玉就陷于泥淖了,到头来,那你原本看不起的玉,觉得人家不该称玉的,却来救援你,闪烁出真正的光彩,体现出真正的玉精神来! 
  贾府被抄后,凤姐下场最惨,锒铛入狱之后,“哭向金陵事更哀”,一命呜呼。那时监狱里都设有狱神庙,在特定的情况下,允许犯人去拜狱神,而同情和救援他们的人,也就多半会通过贿赂狱卒或托付人情,利用那一机会来与犯人相见,茜雪小红既然到狱神庙慰宝玉,应该也慰凤姐,特别是贾芸小红两口子,他们都是被凤姐任用提拔的,在贾府倾覆之前,小红就获自由身出去跟贾芸结合,落户西廊下,因此贾府被抄,他们得以幸免,他们不避嫌疑风险,跑到狱神庙去安慰凤姐和宝玉,体现出知恩能报的美德和助人于危难的勇气,虽然他们的安慰和援助可能并不能解决凤姐和宝玉的问题,特别是凤姐,她还是会面临灭顶之灾,但在那样屈辱狼狈的情况下,她忽然看到小红也来探望她,一定大为感动,她或者已经忘记自己说过“讨人嫌的很!得了玉的益似的,你也玉,我也玉!”。在狱神庙与小红也就是林红玉邂逅的一瞬间,也许,她从心底里浮出的一句话倒是——“得了玉的益啊!” 
  2006年3月25日绿叶居 

圣杯盈盈
程绍国
  程绍国1960年生于温州,《温州晚报》编辑。在《人民文学》、《北京文学》、《中国作家》等刊发表过小说和散文。曾获《中国作家》“1991-1993年度优秀短篇小说奖。 
   
  林斤澜的九妹,藏有一张家庭生辰单子,上书“百福并臻”。先是一句“中华民国浙江省永嘉县东北六堡八仙楼口”,是说家庭位置。“永嘉县”,当时指的就是今天的温州市。“东北六堡”即温州城百里坊一带。接着记述父母大哥的生辰,其后一句“次子庆澜癸亥年四月十七辰时”,是说林斤澜生于农历1923年4月17日7至9时。 
  林斤澜原名林庆澜。外祖父没有亲子,少年林庆澜改名鲁林杰。林斤澜是成年后改的名字。 
  林斤澜兄弟姐妹十人,四男六女。“百福并臻”上的排列,先男后女,大姐二姐,排在林斤澜的后面。 
  一次,我在北京机场,闲来无事,给林斤澜爱女布谷发了一条信息。不想回电道:“农历1923年4月17日,阳历是几月几号?”我答道:“六月一日,儿童节。”我是从万年历上查到的。布谷道:“哈,这老家伙”。 
  林斤澜身份证上的出生月日是8月25。林斤澜说原因不详。他曾到派出所要求更正,户籍警看了看他,回答是,这事办起来麻烦,凑合着用吧。林斤澜便凑合着用,但心中还是惦记住这事。 
  国人户口簿、身份证上的错误是很多的。 
  可是在网上,所有介绍林斤澜的,都是正确的,“1923年6月1日”。这事奇怪。 
  大约布谷说给了父亲。有一回林斤澜电话里还是问我:“我的阳历生日是6月1号吗?” 
  林斤澜对什么事,有的可以不计较,但心里都要弄明白。 
   
  林斤澜1946年冬和谷叶结婚。两人同龄。两人认识已经十多年,在闽浙边抗日干部学校又是同学,在前哨剧团中又一同演过戏。林斤澜1946年从重庆回温,找到谷叶。谷叶这时在温州联合中学(今温州二中)教务处。两人定情。林斤澜到台湾去,做地下工作。写信给谷叶,叫她也到台湾来,谷叶来了,在台中中学教音乐。 
  邓友梅,是林斤澜一生交往最多的朋友(特别是八十年代之前),他在《漫话林斤澜》中说:“我向上帝起誓,林先生是我见过爱情最忠贞、婚姻最美满的男人……举案齐眉,从没发生过口角……”我反复问林斤澜:“你婚后曾经有过其他女人吗?”他说:“你无论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你无论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他说他未婚的时候恋爱过,或者有些近似恋爱的情形,婚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他又说:“我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不去做。有些关系不让它发展下去,不发展下去就没有绯闻了。我一生没有其他女人,但我不后悔。”有一次,在酒桌上,他又说:“没有绯闻,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反正我一生就一个女人。” 
  从八十年代开始,林斤澜出行的机会就多了。他总是处心积虑把夫人带在身边,忽南忽北,到温州来就不用说了。年纪大的作家,夫妻走路往往一前一后,林斤澜夫妇总是并排着走。直到1997年,夫人得病。夫人得了脑萎缩症、脑血管硬化症,中医、西医,包括针灸,什么偏方都用过,无济于事。医生说不可逆转,林斤澜非常痛苦,他是深明自然规律的人,与我通电话时,竟然悲伤而泣! 
  温州多方面多次邀请他来温,尽管家有保姆,他都说:“我多么想到温州啊,可阿叶病了,我没法走。”直到2003年秋,温州召开两个会议,一是“世界温州人大会”,二是“唐诗歌研讨会”,后者来的人多是林斤澜的老朋友,其中包括邵燕祥、谢冕和牛汉。林斤澜这才动身来温。在温州,隔三隔两给家里打电话。保姆接了,林斤澜劈头一句就是“大妈好吗?”有时问:“她知道我在哪儿吗?”保姆答道:“她说你在隔壁看电视。”林斤澜微笑,似乎放心。 
  2004年,夫人谷叶去世。殡葬时,温籍作家陶大钊在侧。陶告诉我,夫人火化前,林斤澜掀开被子一角,全身一颤,但看了夫人很长时间。买骨灰盒时,先选定一个,林斤澜拿起来细看,微有裂痕,旋再选。后来看上一个红木的,最贵的,3800元,问女儿:“布谷,这个怎么样?”布谷也说好。 
  坐在陶大钊边上,林斤澜指着一张椅子说:“大钊,怎么那张椅子在晃呢?”陶大钊说:“没有啊。” 
  我和几个朋友到北京,已是五六天后了。一见林斤澜,情形很不对:憔悴!戴着一顶厚帽子,说自己怕冷,睡不好,没有食欲。这三项和平时全反了。在北京作家里,他以善睡能吃闻名。保姆在,床让给保姆,他夜里就躺在沙发上睡,很香!他吃家乡菜,风卷残云,拉他吃夜宵,照样痛快。 
  那天中午吃饭,他吩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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