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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劝,兄弟,你骑摩托可不能这么喝酒。吴响说我不会少给你钱。摊主说,兄弟,我是为你好,你非这么喝,我可报警了。吴响迟疑,摊主趁机把酒瓶盖住,留着下次喝,我送你一碗面。兄弟,遇事想开些,瞧我,头天离婚,第二天就娶一个。只要别把自己搞垮,这年头要啥有啥。
吴响脱口道,我要一个尹小梅,你搞得来?
摊主怔了怔,尹小梅?是个女人吧?我搞不来尹小梅,但能搞来张小梅、刘小梅,这有什么区别?
吴响打断他,别嗦,算账!
摊主乐颠颠地说,我眼力不错,兄弟够汉子。
吴响问附近有没有小店,摊主往巷子里一指,八九家呢,随你挑。
吴响把那半瓶酒揣进怀里,找了个旅店住下。不能这么回去,还得找黄宝。摊主劝吴响想得开,吴响反想不开了。一个鲜活的人瞬间就没了,他怎么想得开?事情是过去了,也没人责罚吴响,就算有人提起,吴响也能推得干干净净,正因为这样,吴响就更为不安。尹小梅的死毕竟和他有关系,他为什么不能知道真相?他一定要弄清楚。
吴响睡了一会儿,被吵闹声惊醒。坐起来,看见对面床上躺着个破提包,想必是他睡觉时又住进一个。吴响正要出去,一个男人神色诡秘地探进头,问吴响醒了,可惜把好戏误了。男人的嘴唇又宽又扁,似乎和鸭子有血缘关系。吴响一头雾水。鸭嘴问吴响是不是要出去,咬在吴响屁股后面说他暂时歇歇脚,不打算住。吴响没理他,这家伙肯定吃错药了,他住不住与吴响有什么相干?
黄宝靠在门口,两手抱着一个钢化塑料杯。杯里泡着厚厚一层茶叶和金莲花。他盯着水杯,仿佛水底藏着鱼。吴响咳嗽一声,黄宝抬起头,稍稍有些慌乱。吴响说,我又来啦。黄宝静静地看着吴响,慢慢将慌乱抹去,伸长腿,有意阻挡吴响进去。
吴响左右看看,忽然笑了,其实外面比屋里好,别看到处是人,可谁也不认识谁,和野滩没啥区别。
黄宝的表情动了动,却不想就范,依然保持那个冰冷的姿势。一个行人在摊前停了停,黄宝赶紧迎上去。黄宝返回,径直进屋。吴响发现黄宝的腿似乎有点瘸。
黄宝把凳子重重地搁在地上,粗声粗气地问,你究竟要怎样?
吴响说,咱俩好歹一个村的,就算你现在是老板,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黄宝说,你影响我做生意了。
吴响说,屁股上的泥点子还没揩干净,就一口一个生意,钱就这么当紧?
黄宝敌视地瞅着吴响,这话该问你自己。
吴响说,我的钱来路正当。
黄宝马上敏感地问,谁的钱来路不正当?
吴响怕搞僵,打哈哈,那些贪污犯呀!毛乡长说前几天又判了个死刑,咱们没这资格。
黄宝问吴响喝水不。
吴响说当然喝了,最好把你的茶叶给我泡点儿,别加金莲花,草场到处是那玩艺儿。你说草场看得那么严,城里人从哪儿搞到的?
黄宝端杯的手抖了抖,水晃出来,手背顿时湿了。
吴响说,哎哟,可别烫着。
黄宝和吴响隔开距离,道,别绕弯子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吴响笑笑,我想请你吃饭,今天晚上,怎样?
黄宝说,我没空儿。
吴响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关门咱什么时候去。你晚上没约会吧?
黄宝皱皱眉,干吗不在这儿说?
吴响说,我住下了,咱哥俩好好聊聊。
黄宝无法摆脱吴响,又不能彻底翻脸,鼻子几乎错位。吴响清楚黄宝不好受,他恶意地想,谁让你把尹小梅忘掉了呢。吴响固执地认为黄宝已经把尹小梅忘了,黄宝的眼里没有悲痛和哀伤,至少不是吴响想象中的。
黄宝早早收了摊。旁边有个饭馆,黄宝不乐意去,而是选了车站对面的爆肚馆。黄宝的心思曲曲折折的。两人面对面坐了,黄宝脸色活络了点儿,说这顿饭他做东。吴响说不,这次是我提出来的,下次你来。黄宝眼里滑过一丝阴影,吴响装没看见。
吴响说咱俩还没喝过酒吧,今儿放开喝。黄宝喝酒绝不是吴响的对手,吴响想灌醉他。酒后吐真言,吴响非得从他肚里掏点儿东西。吴响说还是县城好啊,要啥有啥,不像三结巴酒馆,就点儿头蹄杂碎。不过,在三结巴那儿喝酒能听戏。黄宝问,什么戏?吴响说,听三结巴和女人吵架啊。我在外边喝,他俩在里面吵。三结巴女人也有点儿结巴,那次最好玩,三结巴女人骂三结巴,脑袋像……裤……裤……怎么也骂不出裤裆。三结巴急了,回骂,你才是……裤……裤……三结巴比女人反应快,拍着腿说,这儿!这儿!
黄宝笑了,但依然保持警惕,一再强调自己喝不了酒,每次只抿一小口。吴响两瓶啤酒光了,黄宝仅喝下小半瓶。吴响说,这么不给面子?黄宝愁眉苦脸地说,我喝酒跟喝毒药差不多,实在咽不下去。吴响说,哪有爷们儿喝不了酒的?来,我帮你。抓起酒杯端到黄宝嘴边,几乎是灌了。黄宝往旁边一拨,酒杯摔在地上。
黄宝恼火地说,你怎么灌我?
吴响的喉结动了动,挤出点儿笑,我脾气急。
服务员换了个新酒杯。吴响说,你不想喝算了。
黄宝放缓语气,你也少喝点儿。
吴响问,这么长的夜,你怎么打发?一个人的日子难过啊。
黄宝目光迷离,扑闪着阵阵雾气。
吴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不好过。这么多年的夫妻,最后一面也没见上,放在谁头上也受不了。好端端的一个人……她怎么就……唉!
黄宝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吴响趁机问,她怎么死的,说说……别一个人憋着。
黄宝呆滞地瞪着吴响,那话就在嘴边了,吴响伸手就能接住,可黄宝突地一拧脖子,我都说过了,你别再问我。
吴响乞求,兄弟,你告诉我好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
黄宝冷冷道,我说的你不信,我编不出来。
吴响想抓黄宝的手,黄宝缩回去了。吴响问,毛文明不让你说?
黄宝霍地站起来,别乱扯好不好?你没资格审问我。
吴响呆了呆,脸上就现出寒气,我不信你敢走出这个门。黄宝,别把自个儿当回事,逼急了,有你难堪的。
黄宝问,你要怎样?他用愠怒掩饰着胆怯。
两人僵持着。
吴响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
吴响带着醉态回到旅店,没把黄宝灌醉,倒把自己灌晕了。黄宝难对付啊,吴响恨不得砸他几拳。
对面床上的黑提包不见了,吴响的半瓶酒也没了影儿。吴响躺了躺,鸭嘴又贼兮兮地进来,从提包拿出半瓶酒,正是吴响的。鸭嘴解释,他收拾东西不小心装进去的,发现就赶紧送回来,本来他已经退床,现在还得住一宿。吴响说,半瓶酒还值得送?鸭嘴正了脸色,东西再小,不是自己的,也不能乱拿。
吴响不想说话,可鸭嘴很饶舌,几乎问到吴响三代以上的事。说一会儿,鸭嘴探出头听听,很神秘的样子。吴响猜不出他干啥。过了约半个小时,外边传来嘈杂的声音。鸭嘴兴奋地说,又一对野鸳鸯撞枪上了。他拍拍吴响,喊吴响出去喝酒。吴响说喝不动了。鸭嘴出去拎了颗羊头,说,你的酒,我的菜,咱俩就在这儿喝。难得一个陌生人如此热情,吴响坐起来陪他。
鸭嘴酒量并不大,二两酒下肚,烧得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