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枣树的故事-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自从那钱和两校短枪搜出来,尔汉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诚惶诚恐地坐在地上,两条腿叉开着,脸上是岫云熟悉的那种表情。白脸骑坐在一条长凳上,冷笑着不停地剔手指甲。或许是在等尔汉求饶,或许是故意拖延时间,以使可以有更多的人围上来看。熟悉白脸的人都知道,只要他冷笑着剔手指甲,十次中有九次准得杀人。
  尔汉便是那么默默地坐在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尔汉看。岫云想象不出,在这无数双眼睛中,她自己的一双眼睛,正闪烁着什么样的光芒。冰凉的眼泪一个劲地在睫毛上打转,打转,喉咙口仿佛有只老鼠想爬出来。没人知道尔汉为什么要这么耍孩子气地坐在地上。说不定这是他最舒服的姿式,死到临头,他不愿意放弃最后的享受。
  很可能是夫妻生活太短的缘故,实际上,在岫云的记忆中,尔汉并没有留下太多太深的印象。尔汉只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唯一合法的男人,一个被称为风流寡妇的名义上的已故的丈夫。她印象里最深的是他总喜欢这么叉着腿坐床上。他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除非谈到他的嫖经。他像讲述别人的经历一样,娓娓如诉地说他和那些妓女打的交道。忏悔的心情下说的似乎都不是忏悔的事。他讲他怎样把钱分成三份,因为他从来都是只拿出三分之一的钱上妓院。他精通少花钱多办事的艺术,虽然说得慢条斯理,他的嫖经栩栩如生。男人那种迫切需要女人的欲望,在不动声色的描述中,具体得仿佛手都能摸得到。在那野猫叫春的日子里,尔汉的老板甚至会赊帐拿出钱来,让伙计们去嫖。李老板年纪不大,却算得上是老掉牙的色鬼,他向伙计们免费传授他的下流经验,夸耀他过人的精力,好像能使天下的女人都受孕一样。
  岫云红着脸听男人讲他讨厌的过去。即使是死神在她眼前走来走去的时刻,一看到尔汉坐地上那熟悉的姿式,那叉开的两条腿,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岫云便要联想尔汉说过的那些故事。她分不清男人是忏悔,还是无意识的卖弄。尔汉的故事使人不得不有一种疑心,好像不是为了挑逗女人的妒嫉,就是为了煽劝她的情欲。这些故事让岫云久久不能平静,常有一种置身于大海波浪中颠簸的感觉。故事里的天地像草原一般的广阔,岫云和尔汉置身骏马上飞奔驰骋,夜色如洗,他们放开缰绳,来来往往,一趟一趟,刚刚返回原地便又重新起程。尔汉是个高明的驭手,岫云不可能因此喜欢自己的男人,也不会为过去的陈年旧事真正记恨。尔汉的过去已铸成铁一般的事实。既然是铁一般的事实,原谅本身就变得无关紧要。原谅是一种奢侈品,一种多余的浪费。岫云生来宽宏大量,岫云原谅一切人一切事。很难想象岫云这样柔情似水的女人,会真正仇恨个男人,她忠心于每一个喜欢她的男人,甚至杀夫仇人的白脸也不例外。有相当一段时间,她恨不能从白脸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她也挣扎过,哭喊过,不止一次想到用绳子剪刀洗去耻辱。那天晚上,白脸就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样随便,径直走进她的房间,极闲散地坐在床沿上,用尔汉一般的眼神注视她。这是种因为简单所以复杂的眼神,没有表情并且无从描述的眼神。多少年后,老乔在另一张床沿上这么坐着,薄薄的眼镜片后面,也是这种眼神。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无论在当年,还是在守寡漫长的岁月中,岫云都是真心地喜欢尔机故事中的那些女人。这些让男人们意识到自己是男人的女人,一次次引起岫云异样的感情,这感情她永远捉摸不透。尔汉所以能把那些隔年陈芝麻的老故事,没完没了反反复复唠唠叨叨,至少也和岫云乐意听下去有关。对于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这些该死的故事显然的不合适,然而正是在那些近乎猥亵的描述中,岫云知道了小红的轶事。小红的事迹是一串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根本连不起一个完整的故事。岫云只知道小红这样的名字成千上万,成千上万的小红中,有一位年纪不大不小的妓女,身上的梅毒已到了第三期。当尔汉讲好了价钱,一件件脱了衣服,正要上床之际,那叫作小红的女人突然良心发现,坐起来把尔汉推向一边。第三期的梅毒传染起来百发百中,尔汉在虎口边上走了一遭,竟然出乎意外地脱了险。
  尔勇领着人往洞口冲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捉白脸。多少年来,他和白脸交替玩着猫捉老鼠的把戏。这一次尔勇稳操胜券。如果不是为了担心岫云,只要很随便地扔几颗手榴弹,便可以早早结束战斗。他手指紧扣着扳机,随时可以旋风一般地射出复仇的子弹。大丈夫报仇,十年不算晚。尔勇替哥哥报仇正好整十年。枪声劈里啪啦又响了一阵。尔勇为自己的形势感到满意。关起门来打狗,瓮中捉鳖,所有的匪徒都将一网打尽。他甚至有一种落水狗不值一打的得意。
  固守城墙窟窿的残兵败将,除了白脸被当场击毙,像条死鱼似的躺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其余经过无效抵抗,都举了手乖乖地走出来。虽然投降已是第二天中午的事,这帮亡命之徒最终免不了兔子一样胆小,他们沿着斜斜的山坡往下走,惊飞的鸟叫声把他们都吓趴在地上,丧魂落魄。
  这些残兵败将,有几个是南京本地的地痞。有几个是国民党军队的溃兵。只有三和尚和立信是白脸的老人马。显赫的日子一去不返,白脸很快便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第一阵枪声响过,外头“缴枪不杀”的喊声连成一片,三和尚带头高叫,怪罪白脸把人马引了来。“我们临了都会栽在这该死的女人手上,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偏要去找这个骚货。”如果不是对白脸还有些残存的畏惧,三和尚很可能一梭子就把岫云撂倒。
  三和尚杀人从来不眨眼睛。十年前,三和尚弄死尔汉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七岁的毛孩子。虽然嘴上的毛刚长出来,杀人一行显然已经称得上老手。当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脸骑坐在长板凳上,冷笑着剔手指甲,右脚锃亮的亮统皮靴,时而搁地上,时而拎起踩在长凳面上。三和尚拎着把刺刀,从后头悄悄走上去,用刀背在坐地上的尔汉后脑勺,玩似的敲了一记,尔汉如痴如醉,往侧里一歪,倒在地上。
  白脸猛地伸手,捞住眼前飞过的一只苍蝇,捏在手心摇了一阵,突然往地上一砸,看苍蝇昏死在地上,笑着说:“三和尚,若是没有刀,你难道还弄不死一个人?”三和尚把刺刀向地上一戳,说:“别说一个,你要我弄死两个,也不怕。”说着,一把拎起尔汉的衣领,举起来,鬼脸一拳,手再就势一推,尔汉滚出几步远。
  白脸的手下,有的嘘声叫好,有的唆使尔汉和三和尚对打。三和尚得意万分地站定在那,等尔汉从地上爬起来。尔汉好不容易站稳了,眼梢向四下一扫,急步向人群里钻。人群是一堵活动着的墙,他撞得两眼冒金星,临了依旧被三和尚揪到广场中间。也许是明白了自己必死无疑,死神耗子一般地在他血管里穿来钻去,尔汉的眼里忽然流露出极度的恐惧,眼神里闪现出黑夜深处鬼火一样的光。三和尚拍了拍尔汉的肩膀,笑着示意尔汉站稳站好,他自己嘴角极淘气地撇了一下,猛地跳起来,像豹子扑食似的,一个鱼跃扑在尔汉身上,两只手紧紧卡住他的脖子,不让对手有任何喘气机会。尔汉的腿渐渐弯下去,三和尚居高临下,呲着牙咧着嘴,又是卡又是压。由于用力过度,三和尚的脸几乎和尔汉的贴在一起。仅仅是看表情,简直判断不了两人的情形到底是谁的更糟糕。尔汉奋力抵抗,垂死挣扎地想把三和尚的手腕掰开。
  就像三和尚后来把岫云掀翻在城墙洞的草垛上一样肆无忌惮,他无论杀人或者玩弄女性,处处都显得粗野气十足。他总是以那种破坏一切的气势,充分自由地发泄着他身上的那股兽性。他的粗野狂暴,恰恰和白脸在这两方面的潇洒娴熟形成黑白分明的强烈对比。这个由可怜寡妇一手拖大的孤儿,从一懂事开始,就露出生性残忍的种种迹象。还是在四五岁,三和尚一次无缘无故发脾气,便用锅铲柄敲落了他妈的门牙。人们很难理解,为什么一位笃信菩萨的寡妇人家,养得出一个恶魔一般的孽障来,他很显然是魔鬼附了身,等他长到十二三岁,已经没有孩子是他打架的对手。没有孩子敢欺负他,也没有他不欺负的孩子。他能够很轻松地拧断鸡和鸭的颈子。鸭颈子细而且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