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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地宣布道:“下面;最后一点;你们抓到麻雀要集中起来;统一交到食堂去。但是交食堂之前;别忘了将麻雀的两只小爪子剪下来;由每个学习小组的组长集中交给班长魏小龙同学。学校要统计各班除四害成绩的。出发!”
在一片欢呼声中;我们冲出教室;冲向战场。
有人唱起了当时最流行的歌曲:“雄赳赳;气昂昂;我们上战场;保粮食;为农民;麻雀消灭光。……”如果你熟悉五十年代初期的历史;你就一定熟悉这高昂激越的旋律;你更会知道这歌词是被那群中学生重新改过了的。
从冬天直到春天;我们每天晚自习以后捉一个小时的麻雀。我们乐此不疲。我们班捉到的麻雀已经超过了两千只;在仁爱中学每周公布的全校各班除四害战果一览表上;初一(一)班始终名列前茅。我们才不把麻雀交给食堂哩。张飞龙的爸爸是江苏常熟人;曾带着宝贝儿子回过老家。父子俩一同吃过家乡名菜叫花子鸡。张飞龙在校园后面废置的堡垒旁挖了一个小土坑;随便拣来一些干树枝;将剪掉爪子的麻雀拧去脑袋;糊上一层泥;点着干柴烤透;然后敲去泥块;雀毛自然脱落;浓香扑鼻;味美无比;他将它命名为叫花子雀。张飞龙说叫花子雀比叫花子鸡好吃十倍。我们没有吃过叫花子鸡;不知道张飞龙的比较是否有理;但张飞龙烧制的叫花子雀;酥脆滑嫩;我们八辈子都不曾享用过;那股淡淡的甜味;惹得我们肚子里面的馋虫拼命地往外拱。包括班长本人魏小龙在内;全班五十六名同学个个都是小馋猫;吃过一回以后;见到张飞龙烤麻雀;大家就直流口水。但是我们不能光顾自己呀;越是好吃的东西越不能忘了朱老师;对吗?于是给朱明玉送去。开始她以为是老鼠肉;不敢吃。告诉她是麻雀肉;她更不吃。她说;满可爱的小东西;搞成这样乱七八糟的;太残酷了!同学们弄不懂了;问她:“朱老师;不是你让我们捉吗雀的吗?”她说:“那是工作;是领导布置的;领导让我那样做我能不做吗?你们是请我吃麻雀肉;对吗?既是请我吃;我不吃总可以吧?快拿走!”
暑假到了;全班同学作鸟兽散。转眼假满返校;大家免不了要交流心得;都说在家千好万好;就是没有叫花子雀吃;真把人馋死了。一个个都渴望尽快向麻雀重新开战;学校却不见动静。问朱明玉什么时候再去捉麻雀;她说不让捉了;她说有专家写文章;说是麻雀不光吃粮食;还吃许多糟蹋粮食的害虫。把麻雀捉光了;许许多多害虫没有了天敌;疯狂产卵繁殖;结果糟蹋的粮食反而更多。
一场轰轰烈烈的消灭麻雀的战役就这样烟消火熄了。
四
我说过;在我们班;我是班主任朱明玉一人之下;全班五十五人之上的人物。因此;朱明玉有很多时候要向我布置工作;或者叫商量工作。我感觉她每次将我叫去更像是和我商量工作。只要和她单独在一起;我就会感觉到她的亲切随意沉静聪慧体贴温柔;很有女人味。所以;我非常非常喜欢她向我布置工作;更喜欢她找我商量工作。每次只要她向我递个眼神;或者朝我点点头;或者向我招招手;一股暖流就涌上我的心头;我的心就会感到甜甜的;柔柔的;美美的;我就知道她有事情找我;我就会怀着三分激动三分喜悦四分骄傲十分复杂的心情朝她走过去。她薄薄的嘴唇就会被恬静的微笑轻轻地漾开;她会说你随我来;或者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你;或者说你同什么人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或者说你觉得这事这样处理行吗。每次她都是有意找我;每次她又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那么无意。她的这种似有意又似无意的态度;像有几只猫爪子挠得我的心头痒痒的。我爸向他的上级请示汇报工作;或者我爸的下级向我爸请示汇报工作;有这样的感觉吗?没有;不会有;不可能有。部队上下等级森严;下级绝对服从上级;不可能像朱明玉和我之间那样有平等气氛。部队上级也好下级也好;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老杆;极少有女人;他们谈问题时常常搞得火星四溅;那气氛随时随地都有爆炸的危险;哪有朱明玉和我在一起时那种薄雾缥缈水光荡漾的温柔意境!
初二年级寒假刚过;二下学期第一节语文课下课的时候;她又微笑着朝我点点头。这次她似乎更急;还没等我走近她就大声告诉我下午课外活动时间到她的办公室去一趟。我好像告诉过你;她的办公室也就是她的卧室。
下午第六节课下课铃声一响;我就一路小跑来到了她的房间。房门是虚掩着的。但老师就是老师;学生总是学生;不管朱明玉对我多么随和;学生对老师的礼貌还是不能忘记的。我站在她的房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让自己的喘息和心跳稍微平静了一些;然后举手在她的房门上轻轻地叩了三下;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报告。没有人应。我又重复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应。我知道她是临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出去了;让我在房间里等她;就轻轻地推开房门;坐在我多次坐过的那张方凳上等她;足足等了三十五分钟;她才匆匆忙忙地从楼上下来。
“我没有忘记约了你;”她说;“可是牛校长临时要我汇报班上的情况。牛校长特别关心我们班;对我们班寄予厚望;他要我把班上的工作抓紧抓好。你来了很久;对吗?等得有些烦了吧?”
见我不像往日那样话多;她皱了皱眉头;然后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说:“算了;不谈那些了。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会跳舞吗?”
我摇摇头;有点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我需要一个舞伴。我觉得你应该是可以的。”她脸上还挂着微笑;一脸真诚地等着我的回答。
我依然摇了摇头;以沉默作答。
“你这么好的身材;不会跳舞?”
“真不会;我从来没有跳过舞。” 我十分抱歉。
她显然是失望了;长长地一声叹息;说:“那好;你告诉我;初二(一)班;谁会跳舞?”
“张飞龙;”我脱口而出;“只要他在家里;我们军区大院里有舞会;他几乎场场不落。”
“不;不是那种舞;你明白吗?不是交谊舞。”
“是的。”我打断她的话;现在我觉得在她面前我已经完全放松了;“骗你是小狗;绝对没错;张飞龙跳舞特棒;真的!”
她又一次格格格笑了;显然她也完全放松了;她居然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笑着说:“我相信你没有骗我;你不是小狗。依我看你是一只小猪。你这颗小猪脑袋尽想些什么呢?”
我显出了一副十足的傻相。她如果再前进一尺;我就有可能跨出一丈。我不知道跨出那一丈以后我会拿她怎么样;但我知道跨出一丈以后;我不仅会把自己彻底毁了;很可能还会把她也给毁了;那样的话局面就不好收拾了;仁爱中学的尖子班初二(一)班也就玩完了。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稳稳站在原地;毫无越雷池半步之意。
她说:“张飞龙跳舞看上去还舒服吗?”
“不知道;我没有看过。”我实话实说;“不过军区大院里的女通信兵、小护士;连文工团的女演员都喜欢和他跳。他在文工团学过舞蹈;他还到过海南岛;会跳海南岛的黎族舞蹈。”
“是吗?”她喜出望外;“那他跳过新疆舞吗?”
我使劲地摇摇头。我看出她希望张飞龙会跳新疆舞。我很想告诉她张飞龙跳过新疆舞。但是我不仅没有见过甚至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张飞龙会跳新疆舞。我不能随便乱说。对吗?
“好;好;好!”她撇开我不管;激动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还将她那小小的右手握成拳不停地向左手掌心捶去;嘴里连声说道:“好;好好;就是他;张飞龙!”然后在我面前站住;用不容商量的口气命令我;“你马上回去召开班委会;准备全班同学大合唱《我们新疆好地方》;你和文体委员落实这件事;确保今年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正式演出。”
看来女人比男人更耐不住寂寞。初二下学期刚刚开学;与仁爱中学一条马路之隔的圣若瑟女中的校长突然来找仁爱中学的牛校长;要在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举行两校师生大联欢。也许是觉得我们的生活实在太枯燥;想给我们一点刺激;一点色彩;一点调剂;牛校长居然答应了我们的女邻居。每个班都要出节目;初二(一)班不能例外。根据班主任老师的安排;初二(一)班师生同台表演歌伴舞《我们新疆好地方》。朱明玉主演舞蹈。在我愚不可及的推荐下;张飞龙为她伴舞。全班同学为他们伴唱。于是朱明玉和张飞龙练舞;全班同学练合唱。演出的准备工作就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了。
五
那些日子;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练习大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