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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算球!”王汉嘀咕了一声。想到自己忙乎了半天;结果因为赖窝鸡的一个动作使得他前功尽弃;他有些恼羞成怒。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想找到一种制服这只赖窝鸡的办法;可是他瞅了半天;到底还是没有找出更好的办法来。
“我看你别再给它糊泥巴了。”曹权又一次站起来;“干脆把它扔到河里洗个澡;它就会‘醒’来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王汉接过话说。他挪了挪屁股;可仍然蹲在老地方;似乎一点也看不出劳累来;“可是丁小麦死活不让;她昨天晚上警告我了;要是我把鸡扔到河里洗澡;她随即就跟着跳下去……”
“她是吓唬你的!”曹权笑着说。他决定赶紧离开丁小麦家;尽快联系另外一户人家。他想;这两天要是扶贫队的老钟果真下来了;如果这最后一只鸡还没着落;到时候他就会弄得很被动。
“宝宝!”曹权刚从院子里跨出去;突然听到背后发出一声尖叫。他愣了一下;立马转过身去;只见那只赖窝鸡突然从王汉手上挣脱了出来;正扑棱着翅膀一下子飞到了院墙上。刚刚还躺在床上的丁小麦;这时候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脑门上系着一条红领巾;双手扶着门框;眼睛追寻着那只赖窝鸡。站在院墙上的赖窝鸡;一边沿着狭窄的墙顶走来走去;一边抖落着身上的泥巴;那样子就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归来的将士。它昂着头一直叫个不停;眼睛珠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宝宝……”丁小麦又喊了一声;然后像疯子似的一头扑过去;她显然想捉住它的爪子;结果赖窝鸡腾的一声跳了起来;然后像鹰一样飞到村子前面的那棵槐树上。
4曹权没说假话;丁小麦家的那只赖窝鸡;的确是她男人王汉主动提出要卖给村里的。
那天傍晚;王汉突然跑到新建的村委会里;一眼瞅见村长曹权正愁容满面地坐在办公室里抽烟;眼睛盯着门口的大理石纪念碑。自从扶贫队的老钟立下这块碑后;曹权就有了动不动瞅它的习惯;要是哪天不瞅它几眼;似乎还不舒服。
王汉回头瞅了瞅门口的纪念碑;然后问曹权;坐在这么好的办公室里还这么不开心;到底为啥呢?曹权本来懒得理他了;想到他老婆刚刚流产了;就看了他一眼。王汉接着又问曹权;你是不是因为几只鸡的事情?曹权这才把头抬起来;点着头盯着他。
“我家有只老母鸡;芦花鸡;正宗的芦花鸡……”王汉说。
“那好啊;正好卖给村里啊!”曹权一下子振作了精神;“我都急死了;你老兄为啥不早点说呢?你看我这嘴巴……都急出水泡来了。”曹权用拇指和食指扯着自己的嘴唇;让王汉看。
老钟那天走了后;曹权就开始着手落实十二只母鸡的事。他夹着皮包从一个自然村跑到另一个自然村;他把土村范围内的十个自然村全都跑遍了;结果只落实了十一只母鸡。回到村委会后;他仍然感到不服气;他始终不相信;偌大一个土村;怎么可能只有十一只老母鸡呢?实事求是地讲;除了个别人家拒绝之外;绝大多数人家还是乐意把家里的老母鸡贡献出来的;更何况曹权有言在先;完全按市场价收购;这回决不给群众打一张白条。曹权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直到快天黑的时候;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是春天;今年的小鸡崽子才刚刚孵化出来;加上旧年的老鸡在春节的时候吃掉了;自然就没有鸡了。”王汉盯着曹权长了血泡的嘴唇说。
“我知道!”曹权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想到了。可是;我们土村毕竟有十个自然湾;二千多号人;五百多户家庭……这么大一个村子;怎么可能凑不齐几只鸡呢?我怎么也解不开这个理儿……”
“那你算没算……钟队长平时吃掉的那些鸡呢?”王汉突然凑过身子;轻言细语地点拨了一下;然后盯着曹权。
“其实也没吃几只……就算每次吃一只;他也顶多只吃了二三十只。”曹权抬起头来;张着嘴巴闭着眼睛默算了一下;“按平均半个月来一次;他顶多吃了四十只。”
“那的确不算……多。”王汉十分坦诚地说;“他为咱土村前前后后至少投入了一百万;别说是四十只;就是吃了四百只鸡;也不算多……”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说;这鸡到底跑到哪个旮旯里去了呢?”曹权盯着王汉;仿佛王汉是村长;他是群众似的。
“我看关键的关键……还是这年月养鸡的人家少了。”王汉一针见血地说;“虽说咱土村有五百多户人家;二千多号人;你再去数数;现在还有几个卵子呆在家里?不会超过一百户;顶多几百人……你没算这个账吧?”
曹权点了点头。
“我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养鸡的成本高了。”王汉接着说;“过去家家户户都种着责任田;根本就不用给鸡买饲料;现在都一个个不种田了;不买饲料不行;这年月粮食都涨价了;谁还会拿出钱来去买鸡吃的东西呢?你是村长;懂得比我多……你说对不对?”
“你说到点子上了!”曹权一拍大腿站起来;拿出烟来塞在王汉手上;王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意思是他有胃病;抽不得烟。“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我这个村长白当了……”曹权有些谦虚地说。
接下来;王汉就说起了他家的那只赖窝鸡。
“实话跟你说曹权兄弟;这只鸡我王汉本来不想卖给你的;为什么不想卖给你呢?理由有三条;你听我说。”王汉的胃不好;所以脸色一直不好;每当说话说得过多的时候;就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先伸出一个小指头:“其一、我是个老胃病;凡是犯胃病的人;谁不想喝口鸡汤补补呢?鸡汤养胃;这一点你是知道的;说句丑话;我王汉做梦都想喝一口老鸡汤啊!我这胃病已经相当严重了;医生说过了;下一步就是胃癌;那天丁小麦流产的时候;我都吐了血出来……说真的;平时只要一看见家里那只芦花鸡;我就像是闻到了鸡汤味……我舍不得卖给你啊;曹村长!”
“那就别卖了。”曹权突然插话道。
“你听我把话说完啊;兄弟!”王汉接着伸出无名指;“其二、你也知道;丁小麦刚刚流产;还困在床上;那天流了大半盆血;不是抢救得早;人都没了……我一直就想给她补补;毕竟是从她身上掉下了一大坨肉啊……你说;我舍得卖这只鸡吗?我就是穷得叮当响;也舍不得卖这只鸡啊。”
王汉说到这里;正准备伸出中指来;突然瞥见曹权的脸色难看极了。
“既然你有这么多不能卖的理由;那你干吗还跑来找我呢?”曹权果然又说话了;“我跟你说啊王汉;你就是白送给我;我也不敢要你家那只宝贝鸡了。”
“既然你曹权兄弟这样说;这第三条理由我就不说了……”王汉低下头;拨弄了一下裤子;然后抬起头来;盯着曹权;“下面;我再跟你说说我王汉为什么要把这只芦花鸡卖给你的理由;也是三条!”王汉竖起三根指头。
曹权听到这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又抽出一支烟;将烟盒扔在桌上;点上火后将火机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他猛地吸了一口;结果呛住了;他咳嗽起来;半天才止住;然后;扭头盯着挂在墙上的一块牌匾;上头写着“建设新农村;全民奔小康”十个烫金大字。两年来;每当瞧到这块牌匾的时候;曹权总是一边默念着;一边回想起当初钟队长亲手交给他时的样子。
“我为什么要把这只老母鸡卖给村里呢?原因也有三条。”王强又开始伸指头了:“其一;扶贫队给咱土村修了马路;重建了村委会;还把水井打到我家院子里了……人家做了这么多好事;这么照顾咱们农民;我王汉有什么理由不拿出自己的一只老母鸡呢?说句实在话;你曹村长就是让我拿出一头猪一条牛来;我也不会犹豫半句;其二;你曹权兄弟自从当了村干部后;没少关心我王汉丁小麦两口子;这一点我们心里有数……不说别的;就说为了给我们弄到一个生育第二胎的指标;你费了多少神哪;只怪丁小麦的肚子不争气;一怀上就掉下来;二怀上又掉下来;到现在都掉了三回了……不过不要紧;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年轻;将来还有机会……其三;丁小麦最近一次流产后;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老是对着那只鸡喊‘宝宝’……这样下去;我担心会出问题;决定干脆把这只鸡处理掉算球!”
“我晓得了;我想起来了!”曹权拍了拍脑袋;“上回老钟来的那天;我看见你老婆丁小麦追着一只老母鸡……你说的就是那只鸡吧?”
“正是!”
“那只鸡难看死了;身上一点肉也没有;全是骨头……”曹权盯着门口的纪念碑;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来。
“不能这么说;村长!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