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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全文)-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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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二宝就笑着说:“你这老倒灶,不来客人我就不能来?”
  胡老大就笑了说:“你啥时候没事儿来过这里?”
  杨二宝说:“我今天没事儿,就来这里看看你。”说着,也就来到了跟前,抽出烟来,给了胡老大。
  胡老大说:“我不抽纸烟,要抽就抽旱烟。”说着就蹲下来卷他的旱烟。杨二宝点了烟,也就蹲在了他旁边。
  胡老大说:“你这大忙人,今天咋有空了?”
  杨二宝说:“到地上巡了一回,时间还早,就过来看看你。”
  胡老大说:“你就活好了,又是羊群,又是一千多亩的土地,将来再划成分,给你定个地主都有些小了,应该是老地主。旧社会张大麻子种多少地?左方右圆,谁不知道他富?可是他富,也富不过你。”
  杨二宝听了自是受用,就高兴地说:“我算个啥呀,还有一屁股的债务哩,哪里敢跟人家张大麻子比?”
  胡老大笑着说:“咋不能比?他哪里有你牛逼?他上城坐个带篷的马车就威风得不得了了,哪里能比上你那黑东西,呜地一声,就跑远了。要说比不上他的,就是人家有好几个老婆,你才一个。这是政策限定了,要不限定,没准儿你还比他多。”
  杨二宝听了,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杨二宝从来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也很少能听到别人跟他聊这些,与胡老大聊起来,竟是那么的自在,那么的开心。笑过了,便说:“这老倒灶,怕是你想女人了。要不,我给你撮合一下,干脆与段凤英凑合到一起过去算了。”
  胡老大说:“别卖老苕了,我都是土快埋到脖根根的人了,陪不着人家了。说了,反让人笑话。”
  杨二宝说:“阿伯子找弟媳妇的事,地方上多得很,你怕啥?”
  胡老大说:“怕哩,咋不怕哩?说不成,话传出去,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撂?让娃子媳妇咋想?算了,算了。就当你没有说过,我也没有听到过。”
  杨二宝一听到胡老大说到儿子媳妇,心里一下灰暗了下来,便说:“看到你给锁阳娶了媳妇,我就想,啥时候能把我的那几个先人安顿顺当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胡老大说:“你愁啥?又不是出不起彩礼,不要说娶两个媳妇,就是娶二十个媳妇也难不倒你。”
  杨二宝说:“愁和愁不一样,别人愁的是彩礼,我愁的是儿子不听我的。”
  胡老大说:“天旺小的时候,绵软得像个女娃,长大了,性子咋那么倔?说走就走了。他现在在哪里?还好吧?”
  杨二宝说:“到了广东,信上就说好哩,让我们放心。究竟好不好,谁知道。让我们放心,能放下心来吗?这里一大摊子事不来做,他却跑到外面去活受罪。说啥哩,没说的,一说起这个先人,能把人活活气死。”
  胡老大看杨二宝的脸色果真不太好了,就宽慰说:“算了算了,你也别太牵挂了。他有文化,又有技术,能把他饿着?别人家的儿子大了,恨不能都撵出去让闯闯,你的有本事有闯劲,你又舍不得。”经胡老大这么一说,杨二宝的心才开阔了许多。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当自己为一件事想不开的时候,别人不经意的几句话,就像一把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你心里的窗户,立马敞开了,也亮堂了。

  沙尘暴 41(1)

  天旺永远也忘不了刚到广州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从煤窑爬出来,看到阳光的感觉,就像是从地狱里来到了天堂的感觉,就像是白天做梦的感觉。西部与东部的差别真是太大了,这种差别,不仅表现在繁华的程度上,而且还表现在气候上,生活的习惯上,说话的语音上。这反差,大得就像两重天,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在春天,一个在冬天。在北方,正是冰天冰地的寒冷季节,在这里,却热得像夏天,蚊子还在嗡嗡地叫,最可恨的是,冬天的蚊子咬人还照样厉害。甚至比北方夏天的蚊子还要厉害。这里的人,说的话都叫白话,他们互相说来,就像说外国话一样,你一句都听不懂。他们要是想骂你,可以尽情地骂,你还以为他在夸你。这里的物价贵得惊人,在这里吃一顿饭,能在北方吃三顿,而且吃得还不可口。这里的人很多,山南海北的打工者,从四面八方涌到这里来,仿佛要把天撑塌。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讲都充满了新鲜和好奇,也充满了向往和无奈。
  这就是广州,九十年代初期的广州。它在一个西部乡村青年的眼里,却是一个神话般的世界。在这个神话般的世界中,他茫然地看着步履匆匆的行人,密密麻麻的车辆,竟不知怎么是好。喧嚣的噪声,弥漫在空气中的热浪,汇成了一个巨大的洪流,涌动在大街小巷上。他把身上的棉衣扒了下来,放进了提包中,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衬衣,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高楼大厦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太阳的方向,不知道东南西北,更不知哪里是他的出口。只听到喇叭中唱着“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划了一个圆……”听着这首熟悉的歌曲,他仿佛得到了一丝安慰,也有了信心和动力。看到远处有一个高高的脚手架,那肯定是一个施工现场,他就朝那个地方走去。他想,只要有施工的地方,肯定就需要民工,即使是这里不需要,总有需要的地方。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经历了打工背煤的磨砺,再没有什么困难能让他感到惧怕的了。
  他来到工地,找到了包工头,工头要试用三天,这三天没有工资,只管吃住。合适了就留用,不适合了,就走人。他答应了下来。他的工作是往搅拌机里掺水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体力活,只要肯吃苦,没有干不来的。试用了三天,他觉得苦是苦一些,但比起背煤,还要轻松许多。工头也看上了他,当即就留用了下来,管吃管住,每月五百元工钱。每月五百,要比他背煤强多了。活没有那么苦,挣得还比那里多得多了。在内地,机关工作人员,有的还拿不到这么高的工资哩。当然,这样的活与机关工作人员是无法比的,他们成天坐办公室,一杯茶,一张报纸,不晒太阳不流汗,多舒服呀,他这一天,满脑子响着隆隆的搅拌声,到晚上睡下,脑海里还在响着那种怪怪的声音。他们住的是工棚,里面潮乎乎的,十多个人住在一起,那味道相当的不好。但是,没办法,出门在外,肯定没有在家里呆着舒服,不过,住上一个阶段,也就习惯了。干上一天活,累了乏了困了,躺到哪里都是舒服的。
  他们班组一共四人,其中有个山东来的小伙子,为人热情,大家都叫他小山东。他俩很投缘,认识没多久就成了好朋友。小山东也是高中毕业生,因家里穷,说下一门亲事,出不起彩礼,就跑出来打工。想挣够了钱,再回去完婚。小山东到广州已经两年多了,对这一带的情况熟悉。有时歇了班,就和天旺一起出去遛达遛达。他们两个虽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但毕竟都是北方人,都是从农村里来的,自然也有不少共同语言。有时天旺也问他,你们那里说一个媳妇要送多少彩礼?小山东说,彩礼也在涨,过去五千块钱就搞定了,现在一万元才能搞定。娶回家,少说也得两万元。小山东说完,又问天旺说下媳妇了没有?天旺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就摇了摇头说,没有,还没有说下。这是外人第一次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这一问,使他不容回避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银杏算不算是他的媳妇?要是算媳妇,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承诺,要是不算媳妇,他们之间却已经发生了只有夫妻之间发生的那种事。要说爱,他现在还谈不上,因为他的心里还为失去叶叶而伤痛,他还没有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还没有足够的热情去爱别人。要说不爱,他的确也很喜欢她,喜欢她的美丽大方,喜欢她那百灵鸟一样的歌声。那片留在雪原上的一束红,成了他记忆中的一道永不褪色的风景。这是一个令他难以回答的、又非常矛盾的话题。他很想与小山东敞开心扉的交谈交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他觉得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问题,别人也不会说清楚。
  夏天的广州像个蒸笼,热得无处藏身。汗水不停地往下流,流得人成天水淋淋的,像刚洗过澡的一样。工人们都不穿上衣,只穿一条大裤衩,这样倒也好,可以省下衣服来。晚上睡下,电风扇在不停地转,但吹过来的风却是热的。不放蚊帐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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