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愕木醢伞@峡醯靡彩牵乙桓鲕媾┟瘢贤氛λ担揖驼ψ咚懔耍鹑四芄ィ艺昭材芄ィ肽敲炊喔缮叮克湔庋参孔牛故撬蛔牛司鸵惶毂纫惶煦俱擦恕5彼羲档剿〉沽耍胝宜涣松硎保睦镆慌。褪掌鹧坦隽嗣拧�
这些天,他一直忙活着村里的事,本想过去看看胡老大,却没有空儿去,听锁阳说他病了,心里真有点愧疚,自责自己没有早点去。他知道胡老大的病根在哪里,胡老大的病与他的病都在心上,心上绾了结,一时解不开,闷得久了,就会闷出病来。锁阳带他进了家门,见胡老大还在炕上闷头睡着,就说:“老大,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那么刚强的身子,咋就病倒了?”
胡老大听到老奎来了,就从炕上爬起身来,微微启开眼,那双被风沙眯小的老眼里,汪满了稠乎乎的眼屎。胡老大嗫嚅了几下,才说:“支书,我的羊啊!”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老奎的心里一热,鼻子禁不住一阵发酸。他握起胡老大的手,轻轻摇了几摇说:“我知道你疼你的羊,你把羊当成了你的命根子。可那羊,分了下去,照样好端端的,你想它们,它们想你么?”
胡老大说:“支书,羊群散了,土地分了,我活人的心都没有了。我们搞了几十年社会主义建设,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啊,一想起这些,我活人的心思都没有了。要不是还有两个娃,我真的不想活了,难怅的,活啥了,没心劲活了。”
老奎听了,鼻子越发地酸了起来。胡老大是他一手树起来的农业学大寨的典型,也是他值得依赖的人,他完全可以理解这个朴实的放羊人的内心世界,他心底无私,一心为公,把村里的羊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可他,现在真是钻进了死牛角尖,他就宽慰他说:“你这老倒灶,活苕了,真是活苕了,这是政策,你还能与政策对抗?想得通也得想通,想不通也得想通。这些天,我也很难受,当年,我们带头轰轰烈烈地搞互助组,搞高级社,最后走上了人民公社的康庄大道,走了二十多年,现在突然一调头,又走上原来的路,谁不难受?走了几十年的集体化道路,搞到这个程度不容易啊。可现在,说分就分了,啥也完蛋了,难道我心里不难受?可难受归难受,执行还得执行,相信党中央也是为了咱好,党有党的安排,要是这样分下去,越走越穷,党中央还得恢复原来的那一套,你和我生闷气不是白生?现在想不通,以后慢慢会想通的。”没想到老奎在宽慰别人的时候,也在宽慰自己,说出了这些,他仿佛也想开了许多,觉得天地开阔了许多,心情也畅快了许多。
胡老大听了这番话后,心里也顺畅了许多,就说:“经你这么一说,堵在我壳囊里的那些乱麻一样的东西也渐渐地化了,好受多了。”
老奎说:“化了就好,该吃还得吃,该喝还得喝,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胡老大说:“支书,我看你的眼窝也塌了,你也得注意身子,别累坏了身子。”
老奎就笑着说:“也和你一样,心里有个结儿,慢慢解开了,就会好的。”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唠扯了一阵,说了一阵心里话,谁的心也好受多了。
地一分到手,村里就乱了套。新的生产方式的组合,使他们无所适从,牛犁不配套,上工没人叫,怎么种,种什么?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们早已习惯了受人支配,听着哨声上工,看着日落归家,队长安排干啥就干啥。可是,现在却不同了,听不到了出工的哨声,也不知道干什么好,他们无法适应自己支配自己的新的行为模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衡。一场新的变革,彻底打乱了人们固有的传统习惯和生产方式,陷入到了深深的困惑之中。当然,也有人高兴,杨二宝就是其中之一。从监狱里放出来,他解放了一次,土地承包后,他又解放了一次,两次大解放,也给杨二宝带来了大好运,他就像天上的鸟儿,水中的鱼,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他就飞了起来,跃了起来。把地莳弄好了,他就走乡串户,干起了他的木工活儿。他本来就会木工,在劳改队,他又干过一阵,技术显然比过去精湛了许多。他的拿手好戏是打家具,他不但做活快,而且细致,打出的家具式样好。先做了几样,在众人的赞赏和口口相传中,名声渐渐大了,左方右圆,凡是要结婚娶媳妇打新家具的,都来找他,他也就乐此不疲。
经过十年的劳改,灵与肉的洗礼,杨二宝已不是从前的杨二宝了,潜藏在他身上的那些怕苦怕累偷奸磨滑的恶习,被严酷的现实剥离了去,最大限度地挖掘出了人性中吃苦耐劳的本质,使他更接近了一个真正的农民。更主要的,还有一种无形的动力在推动着他,他要通过他的劳动,要加倍地弥补这个曾让他带来过灾难的家庭,回报老婆儿女对他的宽容和等待,也想用他的劳动,换来比别人更富裕的生活,让过去置他于死地的人看看,是你老奎厉害,还是我杨二宝厉害。红沙窝村究竟是谁的天下,只能用时间来证明,只能用事实来说话。他就是想让整个红沙窝村的人都羡慕他,都嫉妒他,他杨二宝比谁都强,比谁都厉害。
村人也瞅准了木匠这一行当,也瞅准了他的手艺,看他吃香的,喝辣的,很是羡慕,有人就主动提出想给他当徒弟,他都推辞了,却在外乡招了两个,一个叫张西,在部队上当过汽车兵,复员后,没地方去开汽车,想再学一门手艺。他看小伙子生得很是机灵,人也长得周正,就收了他。另一个叫王东,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憨相,一看就是一个受苦的料,干木工,也得能受苦,就收了他。杨二宝收徒弟自有他的想法,徒弟是不拿工钱的,只管他们吃住就行。吃住其实也不用他管,在谁家干活,谁家负担,这样徒弟就等于白白给他干活。
村人被他拒绝了,就找田大脚来给他说情。别人的话他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不在乎他老婆的。他怎么也忘记不了他第一次踏进家门的情景。那天,他与老奎在马踏泉边分手后,他内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戚,由于悲戚,又使他有些悲壮,无论老婆孩子等着他也好,改嫁了也罢,他都不怨她们,他只有听天由命了。他就这样想着,推开了大门。院落里的一切,熟悉而又亲切,不知多少次,梦游此处,空留下相思泪千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的家,回到他魂牵梦萦的院落,一行热泪,禁不住涌出了他的眼睛。厨房里正冒着烟,那呛人的烟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一闻就知道,那是用麦草秆做饭。他站了好半天,终于就朝屋里喊了一声,有人么?喊声刚落,就听见有人应了一声,谁呀?随着声音,烟雾中便冒出一个花白的脑袋来,一看,才看清是他的老婆田大脚。田大脚一看是他,只说了一声,你回来了?他说,回来了。女人说,你再不回去了?他说,我被提前释放了,再也不回去了。她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他说,你还等着我?她说,我不等你,再让我等谁呀?说着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一个一个的落了下来。他的鼻子一酸,泪就含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说,真让你受罪了。女人就一边擦着泪,一边含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压在我心上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说着就接过了他肩上的铺盖卷儿。他说,娃们呢,都还好着?女人说,都大了,总算把他们拉扯大了。秀旦儿上工去了,天旺上学去了。只有天盼在。说着朝屋里喊,天盼,你出来。话音落下,一个脏兮兮的娃蛋儿便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女人说,天盼,快过来,过来认你的爹,这是你爹。天盼就躲在他妈的身后,只探出个头来看着他,却不叫他爹。他说,天盼,过来,让爹看看你,我是你爹呀,你怕什么?天盼就紧紧抓住他妈的后衣襟,不肯放手。女人就伸过手去,把天盼的头揽在怀里,一边抚摸着天盼的头,一边说,他还认生。等过几天就好了。他的心碎了,他走时,小儿子还没有出世,现在却这么大了。他真想揽过来亲一亲,然而,看到娃有点怕生,也没有去硬抱。再看田大脚,头发已经花白,脸上也平添了细密的皱纹,心中十分感叹,悠悠地说,头发,你的头发也花白了。女人苦笑了一下说,老了,也该到老的时候了。你也大脱相了,好像不是过去的你了。他说,怎么能不脱相?能活着回来,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女人抹了一把泪说,进屋吧,还站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