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罅π乒恪�
记者没有说空话,回省城不久,那篇大文章就刊登在了省报的头版上,几个大字跃然纸上——《有志改变家乡面貌的年轻人》,副标题为《记镇番县天旺食品厂厂长杨天旺》。在文章中间,还放了一张天旺检验新产品的照片。省报一出,市报上也出了,也是一块大通讯。随之,天旺的名气一下大了起来,省市电台、电视台纷纷赶来采访,一时间,他成了镇番县的新闻人物了。
然而,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些新闻报道刊发不久,一封带着格桑花清香的信件,从草原深处飞落到了他的办公桌上。他无法抑制内心的紧张和心跳,更无法揣测这封令他意外的信件将会给他带来什么。他不敢马上打开,怕抖落了他的期盼,抖落了他的希望。可是,他的梦,他的希望又是什么?是希望她过得幸福美满,还是希望她心里一直想着他?他说不清楚,真的说不清楚。他只有默默地镇定下情绪,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后,才轻轻地将它打开,随即,一行清秀的钢笔字跃入他的眼帘——
天旺:
你还记得八个家大草原吗?你还记得那位喜欢听你笛声的裕固族姑娘吗?也许你早已把她忘了,可是,她却永远地忘不了你,忘不了那只从八个家草原上掠过的雄鹰。无论它飞到哪里,是天涯海角,还是戈壁大漠,她都一如既往地等待着,守望着。哪怕等待的是一场空,守望的是一场梦,只要格桑花还要开遍原野,只要大雁还要掠过长空,她就会守候到底。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南飞的大雁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可她心上的人儿却一去不复还。她曾托过天上的云,让云告诉他,一次涤荡心扉的激情,孕育了一个新生命,那呱呱坠地的叫声,注定了他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云儿归来说,没有传到我的话。她曾托过草原上的风,让风儿捎句话,为了一缕没有承诺的希望,她可以守候到地老天荒。风儿归来说,没有捎来他的话。可爱的宝宝一天天地长大了,孩子向她要爸爸,她说,等到大雁从天边飞来了,你的爸爸就会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驰骋而来。大雁从天边飞来了,孩子问,妈妈,爸爸怎么还没有来?她说,等到格桑花开遍了原野,你的爸爸就会踏着花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等到格桑花开遍了原野,孩子问,妈妈,爸爸怎么还不来?她无声地哭了。她知道,这样的守候注定是一场空,但是,她却无法改变,正如她无法阻挡春天的来临,无法改变河流的方向,她也无法改变她的守望,即使是一缕缥缈的幻影,也愿为他守望到地老天荒。
她的希望只好寄托在了孩子的身上,她给他起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飞儿。希望他长大了,也像一只雄鹰,像一只草原上的雄鹰,飞到蓝天,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他的爸爸。
又一个春天来了,八个家大草原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干旱,蝗虫飞满了草原,大片大片的草原干枯死亡,在政府的统一安排下,她们举家迁徙到了后山。她一步一回首,渴望能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会发生奇迹。但是,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知道,迷了路的雄鹰,再也找不到飞向八个家大草原的航线了。
一切本该这样安安静静地过着,她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论她多么孤独,羊儿从不嫌弃它的主人,盘绕在她的膝前,让她感到几多慰藉。无论她多么的忧伤,只要看到她的飞儿,一天天地长大成人,她就感到了人生的希望。在一个太阳初升的清晨,她带着飞儿,赶着牛羊,来到草原深处,刚刚打开收音机,传来了一个天外来音,它告诉给了她,她等的人,已经回到了他的家乡,创办了天旺食品厂。她无声地哭了,她不知道是为他的成功而激动,还是为他迷失了归来的路而伤感。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大雁掠过的长空,空留下的,是她的一片相思。她的哥哥从村委会带来了那张刊登着你的文章和照片的报纸,她仿佛觉得天上的云不动了,地上的河水不流了。她一直向他们谎称你去了南方,一直谎称你从南方回来,就会来找她的。她知道这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她宁可生活在她自己编造的谎言里,却不愿意让人戳破。谎言破了,抖落在地上的,是一地的碎片,那是一个个闪动着的泪珠,碎了你,也碎了她。
她知道离群的骏马,不会来吃回头草,一路走下去,必定有同类的呼应。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不会为一句没有承诺的别离,去为谁守候。她不想破坏你的家庭,也不要求你做出违心的抉择,她只是想告诉你,给孩子一个梦想吧。即使是一个梦,总比没有强。让他知道,大雁飞来的时候,格桑花开遍原野的时候,他的爸爸,真的来过……
祝好!
银杏·淖尔
一九九七年八月八日
天呀!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呀!
天旺的心仿佛猛地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痛。他压根没有想到银杏还会这样苦苦地等候着他,他更没有想到只偷吃了一次禁果,竟然有了他们的一个儿子,而且已经七岁了。他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这么多年,银杏是怎样顶着社会的巨大压力将飞儿带大的,他们孤儿寡母是怎么生活的?他真后悔,自己曾经信誓旦旦地下了决心要去找她,可为什么又没有去?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八个家的风,你为什么偏偏吹失了飞往那里去的鸿雁,让我驿动的心从此失去了停靠的码头?亲爱的银杏,你为什么挡住前来找我的哥哥,从此让我们天各一方?如果早在一年前,我收到了你的信,我的生命旅程将会是另一种结果,但是,现在却不同了,我已经成家了,尽管我过得并不幸福,也谈不上甜美,但是,我却不能了,再也不能了。我已经做错了一件事,不能错上加错,我已经伤害过一个善良的女人,再不能去伤害另一个女人。自己做下的孽债,只有自己来偿还。一个真正的男人,只能是打落了牙,悄悄吞进肚子中。
回到家里,王小云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嗑着葵花子。电视上放着《西游记》,猪八戒大声叫着:“这又是那猴子捣的鬼!”她听得高兴,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葵花皮从嘴里飞了出来。她嗑的是生葵花子,那葵花子还长在葵花头上,葵花头有一只盆子那么大,也在她的手里被笑得乱颤了起来。见他来了,就坐起身来说,你饿不饿?饿了过会就给你做饭。天旺没好气地说,我累了,先躺会儿再说。说完就回到了炕上,见女儿丫丫睡得正香,他就静静地看着女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又一次想起了未曾见过面的儿子,想起银杏为了他,所承受的一切苦难,脑海里又一次翻江倒海起来。一边是妻子女儿,一边是他思念的人儿和他的儿子。两边的血肉亲情,仿佛把他的心撕成了两瓣,这种折磨,令他肝肠寸断。
一连几天,天旺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这样的一个画面:在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一个女人,正吆着一群羊,缓缓地行走着,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一边走着,一边追着女人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女人说,等到格桑花开遍草原的时候,你爸爸就会骑着一头高头大马,踏着花丛走来。女人说着,别过头,悄悄地流起了泪。那女人,就是他深爱着的银杏,那男孩,就是他未曾见过面的儿子。哦,八个家草原,我的女人,我的儿子,难道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继续经受那无尽的磨难么?不!不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极尽所能,来保护你们。即使今生今世我不再拥有你们,也愿意为你们做一棵挡风遮雨的树。就在这时,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把银杏介绍给酸胖,让银杏和飞儿到红沙窝来,这样,他就可以照顾上他们了。他知道,酸胖过去在煤窑上一直默默爱着银杏,尽管银杏现在有了小孩,条件不如从前了,要是她愿意跟酸胖,相信酸胖一定很乐意。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来到了酸胖的家。他想说好了酸胖,再说银杏。酸胖正和他的嫂子、侄儿对着电视机哈哈大笑着,见到天旺来了,就收住笑,站起来说,天旺哥,你来了?玉花也站了起来说,啥风儿把你这个大厂长刮来了?天旺就笑了说,是东北风刮来了,来看看你们小叔和嫂嫂在做什么。酸胖就搓着两只大手傻笑了起来,玉花却笑着说,能做啥哩?不就是看电视吗?天旺说,锁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