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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边衅再起,兀术大军渡淮,大哥还能安居此间么?”杨峻蓄意不良,正要测测岳飞心意。
岳飞果然一怔,竟不能答,过了半晌才勉力道:“若圣上诏谕,要岳某提枪上马,自然是岳某份内事,岂敢推托?”
杨峻一听,心道:“正要你这话!”
“若边事如火,朝迁偏偏不肯起用大哥,却派遣张俊等辈迎敌,大哥如何处之?”
这番岳飞有些动容了:“国难当头之际,岳某不敢置身事外,自然要请旨出征,安能老死于墉下!杨兄弟此问,是何道理?莫非兀术真有妄动之意?据某所知,自淮西一战,兀术胆裂矣,若非如此,有可战之力,岂会让韩恕等辈致书阙下以求和议?哼!我料那兀术一时间必无过河之意!”
这话出口,岳飞指袖而起,言语间对兀术算计精准,哪里还是书室中宿儒的样子!看其神摇魄动之处,刚才的闲适风度,早已经被大宋无敌勇帅的刚勇所替代,杨峻心中只得喟叹!
“大哥所言者是矣,只是大哥征战二十余年,一旦歇下来,恐怕未孚大哥生平之志!若大哥当真安于这书斋,弟又何忧!怕只怕大哥身在临安,心在鄂州,如此便易为人所乘!便是大哥有富贵浮云之胸襟,也须防树欲静而风不止!有心人自会另生事端!”杨峻也不避讳了,直接道出心中隐忧。
其实此刻赵构或者并没有下定杀岳之心,若是这时节岳飞能够摆正立场,再动些关窍,未尝不能避过一场奇祸!
“哈哈哈!”岳飞起身大笑,声振屋瓦:“杨兄弟多虑了!岳某此生,坦坦荡荡,若说有人曲意罗织罪名,岳某无话可说,倘若下了大理寺狱,岳某岂不会自明?!从征几近三十年来,岳某自问无丝毫芥蒂于胸,湛湛青天不可欺,举头三尺有神明!岳某岂惧宵小之辈!”
“大哥难道忘了胡铨、赵鼎两位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宋朝若无岳大哥,是自毁长城矣,非万民之福!只是世间未必人人都不欺暗室之心,无小人则无君子,岂不闻防患于未然么?”杨峻也站起来,声音不觉高了几度。
岳飞不觉得杨峻有何堂突之处,却慢慢思忖,徐徐道:“杨兄弟之意,莫非岳某在朝中,竟然欲逃富贵而不可得,必要置岳某于死地么?!”
“三帅为何要拜相!”杨峻喝道。
岳飞眼中厉芒一闪,却瞬即隐去:“岳某无职无权,又未统兵,还怕黄袍么?”
杨峻沉声道:“大哥如此想,兄弟也深知,只怕有人不信,却又如何?这岳府满门,当真不能让大哥有所顾忌么?”
岳飞黯然,缓缓走到窗边,对着一弯新月道:“岳某宁可于朱仙镇外,十荡十决,也不愿立于朝堂之上,与那班……为伍!如此才弃统军之权,辞中枢之位,但求无愧于心罢了,若如此仍有不良之辈,定要夺岳某之命,莫非圣上不辩黑白?此事岳某也无从左右,听天命而已,难道还要岳某与那班……营营苟苟之辈为党,以求免祸乎?!杨兄弟不必再说,岳某宁死不为此矣!”
杨峻无力地坐下,却一时不忍放弃。
“大哥,某有一计,未与大哥相商,还请大哥指教!”杨峻咬咬牙,决定拼了。
“杨兄弟有何妙策?”岳飞问道。
“若边衅再起,鄂州军中皆为大哥旧部,必要请大哥还军按阅,那时身在军中,岂不稳如泰山!”杨峻腆颜道。
岳飞霍然转身,直视杨峻:“莫非杨兄弟欲以众军民项上人头,换岳某平安?!”
杨峻不敢逼视,低头拱手:“张都统曾与兄弟一封密函,并不须挑起边衅,只是送几份急递到临安,那时谁敢前往京西路验实?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却换得岳大哥与大宋江防安稳,岂不两便?!”
杨峻说这话时,连张宪也被冤进去了。
“住了!”岳飞暴喝:“如此欺君之事,岳某宁死不为!不过为了岳某区区一人,何必震动南北?那时就算没有战事,兵马钱粮须耗多少?若行此事,岳某是大宋朝罪人,更加罪无可赦!”
这话已经很客气了,总算看来杨峻面上,没有直接赶人出门。
“大哥之言是矣,还是兄弟失了计较,正好兄弟还未回信,不如大哥回函一封,落下款印,兄弟便送返鄂州军中,劝张都统息了此心,可好?!”杨峻拱手道。
岳飞欣然援笔,一挥而就:“书致御前鄂州兵马司都统制张兄帐下:某自入阁以来,军中诸事久荒,力尚不能任枢阁细事,安能预军国大计?且在临安稳如山岳,无贻张兄之忧,盛情可感,其计较则不必,还请张兄以江南民生为念,勿为岳某妄动干戈是幸!提举醴泉观岳飞敬上。某年月日。”
杨峻得书,珍之重之,小心离去。
莫须有 第一百零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潮涌。
绍兴十一年八月中旬,枢密使张俊沿江视师之举,终于轮到了远在鄂州的岳家军。
只是张俊在按阅岳家军方面,显得远比按阅韩家军更为“持重”一些:所有统制以上将官,按职次高下,依次到镇江府,张俊的淮西军根据地,也是张俊的枢密行府去参见!如此一来,当不必再受楚州王胜军中那种惊吓。张相公老矣,再不复当年之勇,能够省些腿脚便省些腿脚吧。
镇江府外,一骑如飞而至:“让开!——御前军急脚递!快让开!——”
一路大声吆喝下,路人纷纷闪避。其实不用他吆喝,只要远远看到他身上黄衫,背插驿旗,路上行人商贾早已经避之大吉,连守门的兵卒也连忙驱开路人,让快骑入城。
“禀相爷!鄂州府湖广总领林大声林大人,有急脚递到此!”枢密行府护将急入内衙,将手中书函递上。
张俊正料理一应军机文字,自韩、岳罢兵权后,大宋朝当今军中第一人,自然舍张相爷莫属,沿江大军俱在麾下,二十余万大军俱受节制,就连行在殿前司军殿帅杨沂中也是出自张俊军中门生,大宋朝历代以来,还没有哪一位统军将帅有过如此威风!张相爷踌躇满志之际,不禁自得:“亏得当年苗、刘之变时,咱老张没选错人!”其实私心里还有一句话是连想都不愿多想的:“咱在秦相面下,倒须小心在意,此人权势熏天,不可轻忽!”
存了这份心,自然多一番小心在意,听到“林大声”三个字,老张顿时一个警醒:“这是秦相安在鄂州的人!”
拆了书函,张俊仔细一看,抚髯微笑:“好!这林大人果然不负秦相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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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日,杨峻找到军中驿使,着人送殿前司军文书至鄂州张宪营内,另包大纸于外,内附小笺,言明不得拆看,须待岳帅另有亲函到后再拆,否则有莫测之祸!且笺中专嘱,张俊若有召,最好莫去。
月底时信到鄂州军中,张宪郑而重之地拆开大纸,读了小笺,笑笑不语,却将信函随手扔在案上文牍中,未加理会,手中小笺却如笺上所言,就烛烧了。杨峻却另有一信至鄂州军中赵秉渊帐中,赵秉渊读罢,默然半晌,悄悄入张宪营中,果然找到一函,密密收了,也不对张宪说一声。
“若有差池,有妨岳相性命,切记!阅后烧却本函!”
杨峻最后一句,让赵秉渊不敢轻忽,只得按信上所言,一丝不敢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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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鄂州御前军都统制王贵抵达镇江。
张俊将王贵接入内衙,密密相嘱,王贵却只是摇头。张俊愤然:“王都统且忘了颖昌之战后,岳飞欲斩力战之将乎?其时若非众将救下,王都统已经两世为人矣!”
王贵默然片刻,道:“岳相公为大将,难免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矣!”
言下之意,虽然当初是受岳飞责罚,甚至还有些不太公正,但心中敬服岳飞,并不以此生怨。这样的情况在岳飞军中并不特别。
张俊色动,却不肯放弃,挥退众人,在王贵耳边低声数句,王贵脸色大变。
“王都统自然明白事理,张某不忍发既往之罪,如今亦不须王都统有何动作,只莫误大事可矣!”张俊说罢,端茶不语,王贵拱手退出。
九月一日,副都统张宪自鄂州出发往镇江府参见张枢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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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荆湖北路转运使府衙前,一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