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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的陈垣“亲眼看到人民在自由的生活着、青年学生们自由学习着、教授们
自由的研究着”。关于陈垣给胡适的这封信,我们至今未见手迹。胡适见到
这封信后,写有《跋陈垣给胡适一封公开信》,心平气和地谈了他的感想,
他认为这封信不是出自陈垣手笔(胡颂平编《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第
6 册,2122~2133 页,台湾联经版)。不管怎么说,陈垣从此转变了,以后
他每做文章,几乎都要否定自己的过去,说自己以前“所讲所学皆井蛙夏虫
之见”(陈智超《陈垣传略》见《中国现代社会科学家传略》第一辑206 页,
山西人民出版社)。1959 年1 月,他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激动地说:“一
方面感到闻道太晚,在先进的人们,先进的知识分子早已为人民革命事业不
屈不挠英勇奋斗的时候,而我过去却一直对这样伟大事业毫无认识,未能参
加到革命的行列,实觉愧对人民。另一方面,我也庆幸和感谢党多年以来的
关怀与培养,党用共产主义世界观教育了我,使我能在垂暮之年,获得新的
政治生命,因此我感到光荣。”(同上)对陈垣的转变,陆键东在《陈寅恪的
最后二十年》中有这样的评价:“陈垣思想的巨大转变是一个典型,它映照
出时代铺天盖地的潮流。北京的人们相信,在这股洪流面前没有人能置身于
外。”(该书118 页,三联版)
陈垣是转变了,从他前半生经历中,我们推不出他要转变的必然结果,
但他的转变又是一个既存的现实。我们对他的转变不必过分苛求,但也须保
留一点怀疑的态度。当时陈垣69 岁,尽管许多资料说他转变之后,如何学
习毛泽东的书和马列主义,但有一个基本的事实不容回避,就是一个年过古
稀的人,在多大程度上能立刻重新接受一种新的思想?如果说能接受,那么
这与一个人的生理和心理状况均不相符,陈垣的学术研究,走的是朴学一路,
与政治无关,但谁选中了这个本与政治无关的人,让他成为旧学者在新时代
里转变的典型呢?在日后的几乎每一次政治运动中,陈垣都有积极的表现。
他曾写过一篇《思想改造在辅仁大学》的文章,将自己终身服务的大学说得
一无是处,说自己:“长期为帝国主义服务,思想模糊,敌我不分。。”(见
《文教工作者的思想改造问题》上册,人间书屋1952 年)
如果按照当时的逻辑,经过思想改造运动之后,作为旧学者的典型,
陈垣迎来了他自己的新时代,从治学方法上,他找到了新的东西,从思想境
界上,他找到了马列主义,他是学者,应该从此在学术上达到一个超越过去
的新水平,虽然他已是一个老人,但他还没有失去学术能力,他应该多为人
们留下一些学术成果,但遗憾的是,在他晚年的学术生涯中,我们见到的多
是这样的文章:《斥奥斯汀侮辱中国人民》、《加强政治课程和时事学习》、
《我在三反运动中的思想体会和检讨》、《遵循着斯大林同志的遗志继续前
进》等等,陈智超说:“解放以来,他还写作了二十多篇学术论文。”(同上)
陈垣过去的学术特点是以写专著见长的,但后来却没写一部专书,而应景的
文章,要几倍于这“二十多篇学术论文。”(刘乃和《陈垣同志已刊论著目录
系年》,《励耘书屋问学记》,三联版1992 年)是陈垣年龄太大了吗?从他的
健康状况看,似乎不是。令人感慨的是40 后代末就几乎双目失明的陈寅恪,
始终保持了自己的独立性,不仅没转变,还完成了《元白诗笺证稿》、《论再
生缘》和3 大卷的《柳如是别传》,“至文化大革命之难起,他至少完成了十
几篇文章,两本专著,以及《寒柳堂记梦未定稿》。盲目衰翁有此成绩,殊
可惊叹。”(汪荣祖《陈寅恪评传》第166 页,百花洲文艺出版社)陈寅恪虽
然小陈垣10 岁,但当时的身体状况也不好。陈垣似乎适应了时代,但再没
留下了什么传世之作,而坚持了“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陈寅恪,却
为后世留下了丰富的学术遗产,陈垣的遗憾是时代造成的,但个人应当承担
多少责任,后人又该从这遗憾中得到些什么启示呢?我所见陈垣的资料不是
很多,但从一本《陈垣来往书信集》中,我能略窥他的个性,该书紧排着收
有1935 年戴传贤和汪兆铭给陈垣的两封信。从信中得知,戴传贤复信是陈
垣将他的《元西域人华化考》寄给他后的感谢信,当时戴传贤是考试院院长。
汪兆铭的信也是陈垣寄赠《史讳举例》、《元西域人华化考》后的复信,当时
汪兆铭是行政院院长(见该书624、625 页)。从这信中,至少可以感到陈垣
是喜欢和政界要人来往的,这种个性,在他最终的转变中,可能也起了作用。
史学界对二陈的评价是:陈寅恪重志节而陈垣识时务,因此二人的命运也就
截然不同。
顾颉刚的恐惧
1949 年,顾颉刚57 岁。他没有走,留在上海复旦大学做教授。顾颉刚
早年出身北大,是沐浴着五四的精神成长起来的,他在《古史辨》一册的自
序中说过:“若是我不到北京大学来,或是子民先生等不为学术界开风气,”
“要是不逢到《新青年》的思想革命的鼓吹,我的胸中积着许多打破传统学
说的见解不敢大胆宣布。”五四精神鼓舞着顾颉刚,不仅仅是在学术思想上,
而且包括他对社会生活的看法。作为学者,顾颉刚的学术道路与政治的关系
并不大,但顾颉刚本人是受胡适、傅斯年、钱玄同等人的影响成长起来的,
在精神上深信特立独行的原则。1925 年对由女师大学潮引起的北大同人内
部的矛盾,顾颉刚曾致函胡适,劝他“不必与任何方面合作,要说话就单独
说话,不要说话就尽守沉默。”(《胡适来往书信选》上册341 页,中华书局
版)可见当时顾颉刚对学术之外的事情,兴趣并不大。顾颉刚小胡适两岁,
但对胡适本人极其恭敬,凡给胡适写信,均以学生自称。1927 年,顾颉刚
就说过:“我以10 年来追随的资格,挚劝先生一句话。”(同上,428 页)顾
颉刚对胡适热衷政治很不理解,劝他:“我期望先生的事业完全在学术方面
发展,政治方面就此截断了吧。”(同上,收8 页)顾颉刚和胡适过去的私谊
极好,他们虽然是同龄人,但胡适对顾颉刚却有导师的作用,顾颉刚说过:
“自从遇见了先生,获得了方法,又确定了目标,为学之心更加强烈。”(同
上,531 页)顾颉刚和傅斯年也是好友,但两人个性不合,顾颉刚也曾对胡
适说过:“我和孟真,本是好友,但我们俩实在不能在同一机关做事,为的
是我们俩的性质太相同了。”(同上,533 页)我说了这些顾颉刚和胡适、傅
斯年的关系,是想说明一个意思,我们曾经有很长时期,把当年胡适、傅斯
年留在大陆的好友,简单地认为和他二人分道扬镳,这既不符合他们之间的
本来情形,也不近人情。刘起(左金右于)先生在《顾颉刚先生学述》一书
中曾有许多文字述及顾颉刚与胡适、傅斯年的不同,但多数不能服人(刘起
(左金右于)《顾颉刚先生学述》第258 页;1986 年5 月中华书局版)。50
年代顾颉刚在批判胡适的运动中,表过态,写过文章,这也是事实,但对顾
颉刚的这种做法,今天的人们已经能够理解,因为当时作为一个年逾六十的
老人,在那样的气氛下说点假话,也不违情理。当年留在大陆的史学家,论
和胡适的交情,有3 个人最深,或者说,这3 个人胡适对他们都有知遇之恩,
一是吴晗,一是罗尔纲,还有就是顾颉刚,但3 人中,只有吴晗没有写过批
判胡适的文章。
我个人理解,吴晗没有写,是因为当时以他的政治地位,如不是特殊
情况,没有人再去运动他来表态。要是他还在大学教书,恐怕也不会不写。
他们当时对胡适的批判,更多地映现了一个时代铺天盖地的政治狂澜,这狂
澜中什么,人情、礼法、师友、前辈统统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是惟一的政治
标准。对顾颉刚来说,他的内心不仅是痛苦的,而且是恐惧的,这在很大程
度上代表了他同时代许多旧知识分子的心态。
1954 年,顾颉刚由上海来到北京,很快和当时历史所的实际负责人尹
达有了矛盾,一直闷闷不乐。作为学者,在当时的历史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