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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卡先生微微一笑;大大地吸了一撮鼻烟;拨拨火;耸耸肩;含意深长地保持着沉默。
〃你以为在那样情形之下我是一定要付损失陪偿金的了?〃匹克威克先生很严肃地观察了一番他那简捷的无声的答复之后说。
潘卡又把炉火非常不必要地拨动一下;说;〃恐怕是要的。〃
〃那末对不起;我告诉你;我的不可改变的决定是无论如何不付赔偿金;〃匹克威克先生极其强调地说。〃一个钱也不付;潘卡。我的钱是一镑一便士也不进道孙和福格的腰包。那是我经过深思熟虑而决不更改的决定。〃匹克威克先生把面前的桌子用劲一捶;来证实他的立意的不可更改。
〃很好;我的好先生;很好呵;〃潘卡说。〃自己当然是知道得最清楚呵。〃
〃当然;〃匹克威克先生连忙回答说。〃史纳宾大律师住在什么地方?〃
〃在林肯院广场;〃潘卡答。
〃我想去看他;〃匹克威克先生说。
〃去看史纳宾大律师吗;我的好先生!〃潘卡先生说;大吃一惊。〃嘘;嘘;我的好先生;不可能的。去看史纳宾大律师!保佑你;我的好先生;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除非先付了顾问费;并且先约定了时间。那是办不到的;我的好先生;办不到的。〃
然而匹克威克先生却认定那不但可以办得到;而且应该办得到。所以结果;他听了一定不可能的断语之后的十分钟之内已经由他的代辩人带到伟大的史纳宾大律师的公事房的外间。
那是一个相当宽大的没有地毯的房间;有一张大写字台放在靠火炉的地方;桌面上的粗呢;除了被墨水的污渍掩蔽了它的本来色彩的部分;早已完全失去了原来的绿色;而由于灰尘和年岁的关系逐渐变成了灰色。桌子上面有无数小卷的纸张;都用红带(英国那时官场习惯;公文都用红带捆扎;律师的办公室内亦是如此。故〃红带〃也可解释为〃官样文章〃。〃官僚习气〃。)扎着;桌子后面坐一位上了年纪的办事员;他的光滑的面孔和沉重的金表链强有力地暗示出史纳宾大律师的业务是多么发达和得利。
〃大律师在家吗;马拉德先生?〃潘卡先生说;极其恭敬有礼地送上自己的鼻烟壶。
〃在家;〃他回答;〃但是他忙得很。你看;这么些案子;他一个还没有给意见;而这些是都付过办理费的。〃办事员一边微笑一边说;吸了一撮鼻烟;他那津津有味的样子像是鼻烟使他欢喜又像是费用使他高兴。
〃好生意经呵;〃潘卡说。
〃是呀;〃律师的事务员说;拿出自己的鼻烟壶;非常和蔼地递给潘卡;〃而最好的一点是;除我之外世上没有谁认得大律师的字迹;所以他们就不得不等他提出意见之后还要等我抄写出来;哈。。。。。。哈。。。。。。哈!〃
〃那末我们就知道除了大律师还有谁要当事人多破费几个了;呃?〃潘卡说;〃哈;哈;哈!〃听了这话;大律师的办事员又笑起来。。。。。。那不是一种响亮喧哗的笑;而是低沉的内在的格格的笑声;匹克威克先生是不欢喜听的。当一个人内部出血的时候;对于他自己是危险的事;但是当他内部发笑的时候;对于别人却也没有好处。
〃你还没有把我应该付的费用开出来吧;是吗?〃潘卡说。
〃唔;还没有;〃办事员答。
〃请你开来吧;〃潘卡说。〃我接到账单之后就送支票来。可是我看你是太忙着收现款;所以没工夫去想到欠账的人了;呃?哈;哈;哈!〃这句俏皮话似乎很叫办事员高兴;所以他又暗自享受了一下那种无声的笑。
〃但是;马拉德先生;我的好朋友;〃潘卡说;突然复归于庄重;拉着对方的衣襟把那伟人的伟人拖到角落里;〃你一定要劝大律师接见我和我这位当事人。〃
〃嘿;嘿;〃办事员说;〃那倒不坏呀。要见大律师!嘿;那是太荒唐了。〃然而尽管这个提议很荒唐;办事员还是让自己被轻轻地拉到匹克威克先生听不见的地方;经过一番耳语式的简短谈话之后;他就轻轻地走进一条黑暗的小过道;隐没在那位律师界的泰斗的圣殿:不久踮着脚尖走回来;对潘卡先生和匹克威克先生说;大律师被说服了;打破一向的惯例;答应立刻接见。
史纳宾大律师是一位瘦长面孔。面带病容的男子;大约四十五岁;或者如一般小说所说的;也许是五十岁。他那双没有神采的肿眼睛;是常常可以在那种从事乏味而辛苦的研究多年的人们头上看到的;而且无需乎那套在颈子上的用黑色阔丝带吊着的眼镜;就足以告诉一个陌生人他是非常地近视了。他的头发稀疏而柔软;这一部分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去修饰;一部分是因为二十五年来常带着那挂在他身旁一只架子上的出庭用的假发。上衣领子上的发粉的痕迹;和颈子上的洗得不清洁。结得不成样的白领巾;显出他离开法庭之后还没有得到空闲时间来换一下服装:而他的衣服其他部分的不整洁的样子;也可以叫人看出;纵使他有时间;也不能使他的仪表改善多少。有关业务的书籍;一堆堆的文件;拆开过的信;散乱在桌上;毫无秩序;也毫无加以整理之意;房里的家具旧得很;东倒西歪的;书橱的门的铰链已经朽坏;走一步就从地毯里飞出一阵阵的尘土;遮窗板由于年岁和污垢而变成黄色;房里的每件东西都明白无疑地表示;史纳宾大律师太专心业务;所以对于个人的享受不大注意了。
当事人进房的时候;大律师正在写什么;匹克威克先生由潘卡先生加以介绍之后;他就对他心不在焉地鞠了一躬;随后打手势请他们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笔插进了墨水台;就抱着左腿;等待人家开口。
〃史纳宾大律师;匹克威克先生是巴德尔和匹克威克案子里的被告;〃潘卡说。〃那案子聘请了我;是吗?〃大律师说。
〃是请了你呀;先生;〃潘卡答。
大律师点点头;等待别的话。
〃匹克威克先生急于要拜访你;史纳宾大律师;〃潘卡说;〃是为了在你着手处理这案件之前告诉你;他否认这件控诉他的案子有任何理由或者借口;他绝不贿赂;并且凭良心深信拒绝原告的要求是对的;不然;他是根本不出庭的。我相信我正确地传达了你的意见;不是吗;我的好先生?〃小矮子对匹克威克先生说。
〃十分正确;〃那位绅士答。
史纳宾大律师打开眼镜;举到眼睛上;怀着很大的好奇对匹克威克先生看了几秒钟之后;掉头对潘卡先生说;一面微微地笑着:
〃匹克威克先生的案情是很有把握的吗?〃
代理人耸耸肩头。
〃你们打算找些证人吗?〃
〃不。〃
大律师脸上的微笑更明显了些;他的腿摇得更猛烈了些;随后;向安乐椅的靠背上一躺;咳嗽一声;显出颇为怀疑的样子。
大律师对这案子的预感的征象虽则轻微;匹克威克先生却没有忽略。他把眼镜。。。。。。他是通过它注意到律师让自己流露出来的感情表现的。。。。。。更紧些揿在鼻子上;于是完全不顾潘卡先生皱眉头霎眼睛的种种劝阻;用很大的劲说:
〃我为了这样的目的来拜访你;先生;我相信;在像你这样一位必然而然见识过许多这类事情的先生看来;一定是很少有的事吧。〃
大律师努力要严肃地对火炉看着;但是那种微笑又回到了脸上。
〃你们这一行业的绅士们是;先生;〃匹克威克先生继续说;〃看见人性的最坏的一面。。。。。。它的争执。它的恶意和它的仇恨;一切都呈现在你们面前。你们根据法庭上的经验知道(我不是轻视你或者他们)效果是如何重要:而你们往往把使用某些工具的欲望委之于抱着欺骗和自私自利的目的的别人;怀着纯粹诚实和高尚的目的而且有为当事人尽力做去的可佩愿望的你们;由于经常运用这些工具的缘故是非常熟习它们的性质和价值的。就这一点说;我真的相信不妨应用一种粗俗而很流行的批评;说你们这一种人是多疑的。不信任的。过虑的。我明明知道;先生;在这种情形之下对你说这样的话是不利的;但是我来拜访是因为要叫你清楚地了解;正如我的朋友潘卡先生所说的;我是无辜被诬告的;同时;虽然我非常明了你的帮助有无可估量的价值;但是;先生;我不得不请你允许我说一句;除非你诚恳地相信这一点;否则与其获得你的大才的助益我宁可丧失它们。〃
我们不得不说这是匹克威克先生特有的非常令人厌倦的议论;在这套议论距离完结尚远的时候;大律师早已沉入心不在焉的状态了。但是隔了几分钟之后。。。。。。这期间他已经重新拿起了他的笔。。。。。。他似乎又意识到他的顾客的在场;于是抬起头来不看着纸;有点不高兴地说:
〃是谁帮我办这案子?〃
〃畚箕先生呵;史纳宾大律师;〃代理人回答说。
〃畚箕;畚箕;〃大律师说;〃我从没有听见过这名字。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