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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市委大会议厅挤满了人。杨海民走进去的时候，人们已经挤得风雨不透了。杨海民走到台上，黄汉章过来给他拿了把椅子，杨海民没有坐。他看看这些人，笑道：“我先表个态度。我杨海民已经把户口弄到了完山县。我也跟省委汇报过了，我这个市委书记就算当到头了。那里也不去了。”
会场上没有人说话，都呆呆地看着杨海民。杨海民看得出人们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怀疑。是啊，现在谁还会相信你杨海民一两句空洞的豪言壮语呢？
杨海民突然感觉到一种悲哀。也就是这些人平常总在教育别人，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干部队伍真是需要清洗一下了。这次搬迁，一些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杨海民看看会场，突然有些激动了。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诸位。如果我们能够想一想，我们这样做，就是给完山、曲平、洛县等几个县带去了一个发展的机会，我们就不会有什么想法了。我们是共产党，我们所做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道理太简单了。还要让市委怎么跟大家解释吗？我觉得这层道理，在我们每个同志参加共产党那一天，就已经明明白白的了。我还是那句话，不勉强哪一个同志。按照市委的方案，参加工作满三十年的同志，可以提前预退离岗。不满三十年的，也可以提出退职申请。散会。”
有人看看表，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
杨海民回到办公室，黄汉章进来说，市委副书记李治安找他。杨海民说：“请他进来吧。”
李治安走进办公室，笑道：“杨书记，我想我还是跟了去吧。我身体不大好。我觉得至少那里的空气新鲜啊。”
杨海民摇摇头：“算了，治安。你身体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你的工作我和方市长考虑过了。你还是留在春江市。”
李治安脸红红地说：“那怎么行？年纪比我大的，身体比我不好的还有。我不能留下。说实话，过去我干得也挺没劲的，不知道怎么了，我一听说市委市政府搬迁的事，我就激动起来了。这种感觉好多年没有了。再说一句自吹自擂的话吧，我也是当过兵的人，过去听惯了冲锋号。现在好像又听到了冲锋号。人活着不过几十年，不就是想活得有点滋味吗？”
杨海民怔怔地看着李治安，他看到了李治安的眼睛里有了闪亮的泪花儿。杨海民突然激动起来，他握住李治安的手：“治安啊，这件事让我再同方市长商量商量，好吗？”
李治安点点头走了。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杨海民接了电话，是省长袁霁打来的。袁霁问了一下搬迁的准备工作，杨海民汇报了一下情况。袁霁在电话里笑道：“海民同志，搬迁到完山县去的同志，都是好样的。请转达我向他们的致意。”
杨海民笑道：“谢谢袁省长的支持。”他没想到袁省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知道袁省长对春江市府搬迁的事，一直是不表态的。而且在国务院领导同志面前，他也是淡淡的。今天为何是这种态度呢？他略有所思地把窗台上的花移动了一下，他想听袁省长下边的话，他相信袁省长不是单单为了解这样一个情况而打这个电话的。
袁霁笑了笑说：“海民啊，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Ｄ省的张书记想让我推荐几个市级干部，我答应了。想来想去，想从你们市里抽调两个人走。”
杨海民怔了怔，他的心一下乱了。现在刚刚准备搬迁，市委的领导突然走两个，会对搬迁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呢？他淡淡哦了一声，听着下文。
袁省长笑笑：“人家可是指名道姓地要人啊。我想还是那句老话，全国一盘棋嘛，也就同意了。”
杨海民试探着问：“张书记要谁走啊？”
袁省长笑笑：“一个是罗大年，一个是刘树宏。怎么样啊？我可是还没有给他们通气呢，你先考虑考虑。说句工作上的话，我们这是为兄弟省市支援干部，说句私下的话，也叫君子成人之美。你可不能打横炮啊。”袁省长哈哈笑了。
杨海民脑袋一下子有些大了。袁省长提出这两个人，肯定这两个人是找过袁省长的。他没料到这两个人会背地里活动调走。他笑笑：“袁省长，他们同意走吗？”
袁省长笑了：“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全国一盘棋，我没有跟他们通气。我想他们两个都会同意去的。”
杨海民暗自叹了口气，老实说，跟着袁霁这样的领导一般是不会吃亏的。他在有事的时候，能够把责任都揽过去的。明明白白是罗大年和刘树宏找他来着，他偏偏说是他找的这两个人。即使事情不成，杨海民也怪不到这两个人身上的。杨海民笑笑：“我同意。罗大年同志没有什么事情，只要他同意走。刘树宏同志怕是有些小麻烦。”
袁霁似乎愣了一下：“哦？什么麻烦？”
杨海民说：“我们市里的天地公司通过刘树宏贷了二千四百万款子，经查，大批款子被天地公司总经理吴克挥霍掉了。现在检察院正准备提起公诉。作为当事人，刘树宏暂时不好调动。”
袁霁沉吟了一下：“那好吧，这件事要尽快查清，不管怎么样，都是对同志负责的态度。一个月怎么样？搞得清吗？张书记那里可是求贤若渴，等不及了哟。”
袁霁又哈哈大笑了。杨海民却没有笑。他不知道为什么袁霁省长会催得这样急。他放下电话，想跟方与林通一下电话。
就在杨海民跟袁省长通电话的时候，方与林正在与妻子赵燕进行着一场尴尬的谈话。方与林看着赵燕：“你要跟我去才好。”
赵燕叹口气：“我想留下。现在住的房子是属于你的名下，房子可以退了，我可以另找房子。”
方与林艰难地笑笑：“赵燕，你真的想跟我离婚了？”
赵燕苦笑说：“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方与林说：“如果我不这样，大家都会不这样的。我方与林如果现在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那别人还怎么看我呢？”
赵燕突然埋下头，哭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急急地响起来。方与林接了电话，是杨海民打来的。杨海民把刚刚跟袁省长的通话情况讲了一下。
方与林听得发愣。半天没有说话。
杨海民叹气：“与林，放他们走吧，咱们也拦不住的。”
方与林突然火了：“太不像话了，打着组织的名义。谁要走谁就走。不过把问题弄清楚再走。”
杨海民听出方与林是讲刘树宏帮着天地公司贷款的事。他叹了口气说：“你先别激动，下午开常委会，还是先把留守人员的班子定一下吧。”
下午的常委会倒是开得很顺利，杨海民先发言，他说：“考虑到市委市政府留守的人员不好分配，我和方市长商量了一下，留守处的人员由常委会定。市委直属的二百七十六个县处级领导干部，要全部随市委市政府去完山县。一个不照顾。”
方与林笑道：“应该说，这次搬迁，是一次战役。这个战役打得好不好，各级指挥员十分重要。如果我们不向前走，那让谁向前走呢？我方与林在春江市做了六年了，这六年年年搞精减，可是人员总是减不掉。这次一搬迁，就减掉了。我看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看起来这里边有一个问题，就是过去我们的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条件太优越了。有句古话，疾风知劲草。我们这次搬迁算不算疾风呢？我看算不上。但有些同志已经不愿干了。我们不想勉强大家。”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看看罗大年。
罗大年脸上毫无表情。
方与林宣布了留守班子的名单，只有两个人选被否决了。其余的都通过了。
散了会，杨海民对罗大年和方与林说：“走，到郊外走走。看看咱们春市啤酒厂投资的分厂干得怎么样了？”
三个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鱼贯驶出城。到了郊外，啤酒厂正在施工的工地很热闹。三个人下了车，杨海民感慨了一句：“真快啊。”却没有走过去，径直朝山坡上去了。
罗大年和方与林相视一愣，跟着杨海民上了山坡。
到了山坡上，杨海民笑道：“坐一会儿吧。这儿的空气真好。”
三个人各自拣了一块石头坐下，呆呆地谁也不说话。好半天，方与林突然问：“大年，说实话，你什么时候联系走的？”
罗大年看了方与林一眼，尴尬地笑了笑：“你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