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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眼眸微微上挑,堪称完美。段昀面对白荔不知东南西北,看着这少年却怒气横生,哑着嗓子叫道:“你……出去!”
少年站在他面前,面上也是乌云密布:“你敢对我这么说话?这可是我家!”
段昀怔了怔,他并不了解“家”的概念。母亲很早就离他而去,父亲是山中猎户,对他不管不问,他自小在山中长大,性子又野又倔,此时面对年纪相仿的少年,更是倔上加倔,脖子一梗就要下床。
少年冷冷地注视着他,看他挣扎良久频频抽气的样子,渐渐的满面诧异。段昀努力半晌,将脚触在地面上的那一瞬,少年终于忍无可忍,他粗暴地将他压回去,然后裹成粽子模样。
段昀无法挣扎,只得愤愤地注视少年。少年阴沉着脸道:“你以为我想让你留下来?姑姑吩咐我要看好你。”说道此处,少年忽然想起方才白荔暴怒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姑姑平日不生气,一旦发起火来就连父亲也劝不住,堪称河东狮吼。
他心有余悸,看着床上鼻青脸肿的段昀,又道:“你从哪来的?怎么让姑姑带回来的?”
段昀哼了一声,不理他。风儿也哼了一声,道:“你是猴子养大的吧?”
段昀还是那句话:“我不是猴子。你才是!”
风儿勃然大怒,心道这小子不教训一下是不成了,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柔美的女声道:“风儿,他醒了么?”
风儿立刻换了一张面孔:“醒了。”
白荔施施然走到两人身边,身后跟了两名侍女,皆捧着食盒。风儿忽然脸色一变,道:“姑姑……侄儿还有事……”
白荔却拉住他的手,笑道:“不急,吃了宵夜再走也不迟。”
风儿额上滑下汗珠。白荔熟视无睹,命侍女打开食盒,捧出一碗清香四溢的粥来:“这是桂花粥,姑姑特地多加了蜂蜜。”
风儿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哀嚎:“……姑姑,侄儿不喜欢甜食……”他的声音在白荔的注视下渐渐微弱下去。白荔嫣然一笑:“难得吃一次甜食,换换口味吧。”
风儿接过粥碗,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白荔便俯身对段昀柔声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段昀摇摇头:“不痛了。”
风儿冷哼一声。白荔却微微一笑,示意侍女扶段昀起来,然后指着另一个食盒道:“风儿,里面还有桂花糕。你也吃一点吧。”
风儿默然无语,背过身子。段昀看着却心情大好,同时对白荔的敬仰加深了一分。想不到这么恶劣的少年在白荔面前也是服服帖帖的。
白荔又示意侍女给段昀喂粥,指着风儿道:“昀儿,以后对他说话要注意分寸。他以后便是你的主人。”
段昀怔了怔,不解的看着白荔,风儿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姑姑!不要把什么东西都丢给我!”
白荔却神色平静,淡淡道:“他资质极好,也是个心地通透的好孩子。你与他在一起,他必能保你周全。”
风儿嫌恶的皱眉:“姑姑,我才不需要。还不如把他给晨儿。”
白荔微微笑道:“晨儿有你就够了。”她站起身来:“我明日去寻城主哥哥,让他在你的饭食中多加些蜂蜜,强身健体。”
风儿的气焰顿时软了下去,垂着脑袋,那模样连段昀都觉着不忍。白荔满意一笑:“风儿,就这样定了!嗯?”
风儿捧着粥碗的手抖了抖,点点头。
段昀一直在笑。虽然他不满少女将他丢给了少年,却也仅仅不满而已。在未来的十年内,这种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少年是白氏嫡出的长公子,未来的城主,个性难免跋扈了些,他随他一起习武、念书、研究兵法、研习天象。他也见过白氏另一位嫡出的公子白潋晨,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他们一起出去游历,学习处世之道,闲暇之时便去迤逦院看望白荔,看她在树下翩跹起舞,放声歌唱。
她永远都是十六岁的模样,清艳逼人,温柔如水。每次见他们,她还是喜欢揉乱他一头黑发,然后逼着长公子食用桂花糕。
段昀本以为一世就这么过了,忙碌,却又温馨。谁知那一日来的如此突然。一夜之间风云突变,白荔诈死,反出白氏,远遁他乡。老城主病危,不再处理政事。白溯风一个人苦苦支撑,少年飞扬跋扈的眼神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和淡漠。
段昀站在阴影处,脸部线条如刀削般分明。白溯风端坐在大殿之上,忽然将满案书帛尽数丢弃地上,怒声道:“段昀!夫人走的那日,你到底见过她没有?”
他不再称呼白荔为姑姑。姑姑那个称呼,只留在少年纯白如纸的心思里。
段昀沉默着,缓缓摇头。白溯风压抑着怒气,沉声道:“段昀,我从未将你当作外人,从未。”
段昀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去。他也从未将年少的城主当做外人,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早已彼此熟知对方性情。他一旦认定什么,就永不会更改。而白溯风呢?他和他一样倔强。
他忽然想起初次见到夫人的模样。少女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只是年轻的容颜下却有一颗苍老的心。她见惯了日出日落,月升月降,见惯了花开花谢,冬去春来。她可以记得很多人,却也可以忘记很多人。十年,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梦醒知何日,载酒已十年。
白溯风苦笑,段昀,我们都老了。
段昀默然无语,他跟在他身后,身材高大,稳如磐石。
他的心总是在两方之中激烈交锋,渐渐痛不欲生。他在等待一个锲机,一个解决一切的锲机。但他没有等到,就死了。
她带他回来,也许只为心血来潮。
她却并不知道,那个孩子却甘愿为此付出一切,永世沉沦。
白衣
庭院深深。
小轩窗前,女子对镜梳妆,眉目如画,三尺青丝,如瀑如墨,光可鉴人。此时满头长发未绾起,随意披散在腰间,一片浓黑与身上白衣两相衬托,更显得清丽不凡。
但最令人惊艳的不是她的长发,而是她身上的白衣。它太白,好似夜间雪地的雪一般白的发亮,开襟广袖,曳地长裙,腰上一条绣满繁复图案的极宽腰带,更显得女子身形纤细,有弱柳扶风之态。白衣襟口和袖口皆用银丝绣成异常繁复的图案,银光闪闪。细细看去,却发现刺绣不止一层,而是层层叠加,却没有丝毫冗余之感,不可不谓巧夺天工。
但凡见多识广之人,却根本不会在意女子白衣上的刺绣,而是将目光更多的投在白衣本身,只因它竟然通体用白玉锦缎裁制而成,而没有参杂其它布料。
这已是骇人听闻之事。白玉锦缎,以其颜色洁白如雪,触感如玉一般冰凉柔滑而闻名于世。帝国织造坊每年只能生产出五匹,只因其原料太过稀少。它的主要原料为玉蚕吐出的丝,莹白如玉,却极为柔韧。而玉蚕,整个天下不超过五百只。至此,白玉锦缎被称为天下第一缎,成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能用得起白玉锦缎的家族不超过八个,更何况这般极废布料的广袖长裙,唯有四城城主的嫡亲女眷才有资格得到。此时女子一双柔荑拂过袖口,动作轻柔,显得极为爱惜。只是当她指尖来到袖口底端,脸上却划过一丝懊恼之色。
袖口无端缺了一块,仿佛被尖锐之物挂破。如果按完整度来说,这条长裙的价值便大打折扣。
女子微微叹息,神色之间极为惋惜。她虽然地位高贵,此生也只能得此一条白玉长裙。如果被那些姐妹们看到了,还不知怎么说她暴殄天物呢……
远处芍药开的正艳。女子叹息一声,步出闺房。
她还有许多事要做,一条长裙又算得什么呢?
※※※
白和一袭戎装,随着玉润走在城主府邸中一处临水长廊之上。经过昨夜豪雨,两侧湖水浑浊不堪,不少锦鲤翻着肚皮浮上水面,荷花也早已凋零。萧索景色中,三两个素衣侍女撑着船,打捞湖中鱼尸。
白和自小风月惯了,他随意一瞥,便发现其中一名侍女容貌秀丽,身姿也十分妙曼,便自上到下,又自下到上的细细打量,步子也不自觉的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