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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昌又眨了眨眼。李笑云忙道,“你爷爷啊,看到博文这么出息,高兴。当年啊,你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还没有出过远门呢。”
沈世昌瞟了李笑云一眼,李笑云又笑道,“我这里炖了银耳燕窝,我让人给你端上一碗。”说着便唤了丫头去厨房。
“奶奶,那大补的给爷爷才是。”沈博文有些不好意思。
李笑云替沈博文理了理衣领,“你呀,也该补补了。你瞧瞧这年纪轻轻的,都有黑眼圈了。出去一趟啊,黑了,瘦了,看得奶奶心疼。”
沈博文心里头一暖,便觉得眼眶有些热。
不一会儿,丫头就端上了银耳燕窝。
沈博文一边吃,一边说着江南的趣事见闻,李笑云不时点点头,夸赞一番。
沈博文一直惦记着那画,吃完过后,将碗交给丫头,便走到那画面前细细端详起来。
画中一课老松,松下一个青年书生坐在一个大石头上面,一手撑着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那书生一身青衣,两鬓的发收拢在脑后, 别了一个好看的簪子。额前的几缕碎发,让他看上去多了一分洒脱与飘逸。
狭长的眉,细细的眼,挺秀的鼻,薄而不失丰润的唇,尖尖的下巴,那不是属于颜惜之的容貌吗?
他看着不知何处的远方,神情中似藏有淡淡的伤感。他看着哪里,在想着什么?
沈博文的魂仿佛被他牵引,一时竟挪不开眼。
“博文!”李笑云的声音将他唤醒。
“奶奶,这画上的人……”这时,沈博文方才注意到那画左下角的落款,没有红印,只有墨迹赫然,“子衿庚辰年腊月十六”。沈博文无法置信地退后两步,“子衿……是谁……”
“子衿是你爷爷少年时的朋友。”身后响起李笑云冰冷的声音。
“那画上的人……”沈博文颤声道。
“他很好看是不是?”李笑云看着沈博文的眼中少了原本的慈爱,冰冷得让人惊心,甚至藏了几分怨毒。
“不是……”沈博文无法抑制剧烈的心跳,摇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李笑云长叹了口气,“那是一个故人。他风姿绰约,却是少年夭折。这画是子衿费尽心血画的,所以才会这样栩栩如生,难怪你被他吸引。”
“那子衿……是谁呢?”沈博文小心翼翼问道。
李笑云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笑容,“不是说了,是你爷爷少年时的朋友吗?这画是五十年前画的,子衿将画送给了你爷爷,从此便消失了。”
“消失了……”
“子衿离开了这里,从此就没有再出现过。”
“画上的人叫什么名字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当日他与子衿关系很好,他死了之后,子衿便画了这画,送给你爷爷,他自己就离开了。”
“为何要送给爷爷?”
“子衿不是个安分的人。若画在他身上,谁知道几时就被毁了。放在你爷爷这里啊,他才放心。”
“原来这画是这样的……”原来,爷爷和子衿是认识的,那是不是也认识颜惜之呢?想来一定认识了,否则,保存一幅画,又何必挂出来,天天看着呢?难道说,与颜惜之的相遇是冥冥中的缘分?
“博文怎么突然也关心起画来了?”李笑云深知,以沈博文的脾性,便是名画摆在他面前也不会看上一眼的。
“之前听张伯说起这么一幅画,一时觉得好奇。”
“是别院的张如海吗?”李笑云若有所思。
“正是他。奶奶,博文打扰二老休息了,这就告退了。”沈博文向着李笑云深深行了个礼,又走到床边行礼,“爷爷,博文这就告退了。”却是看到沈世昌老泪纵横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退到院子里,沈博文只觉得有些憋闷,便坐到石凳上,不由一声叹息——惜之啊,你不该离开我,说不定,还能看看子衿为你画的画呢。
天空中大朵的云,像棉花一样飘着。
惜之,你到哪里去了呢?
11
11、第 10 章 。。。
接下来的两天,沈博文待在沈家绸缎庄帮忙料理生意。绸缎庄上新上的货,便是沈博文从江南亲自采购的。沈孝清有心让他历练,两年前便让他在沈家各个店铺上帮忙。沈博文天生聪明,学得很快,各个掌柜赞不绝口。
然而,这两天,沈博文却有些心神不宁,一静下来,就想起颜惜之的样子,优雅的颜惜之,放浪形骸的颜惜之,就像图画一样轮番在眼前上演。颜惜之清越的声音,魅惑的声音,耳边轮番响起。
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眼皮子底下渐渐生出淡青色的影。对着镜子,沈博文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憔悴。
沈博文揉了揉太阳穴。午后阳光正艳,将青石板的大街晒得白花花的。看着这明晃晃的太阳,沈博文想起颜惜之那日在阳光下憔悴苍白的样子。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躲到哪里去了。
再过三天,便是颜惜之回去的日子了,不知他能不能找到子衿。想到沈世昌屋里那画,沈博文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爷爷是认识颜惜之的,那时候,他泪流满面,分明有什么想说,却说不出口。
“少爷在想什么呢?”绸缎庄掌柜吴言看沈博文没精打采地发愣,便问道。这吴言大概六十岁上下,精瘦矍铄,留着一缕山羊须。他自小在沈家庄长大,一路从伙计干到了掌柜,深得沈世昌沈孝清父子器重。
“吴掌柜,我没事。”
“少爷有心事,瞒不过我。”吴言笑道。
“我……哪有什么心事啊……”沈博文心里仿佛被小鹿撞了一下,登时一紧。
“少年人总是少年人,瞧瞧,什么都写在脸上呢。”
“啊?”沈博文下意识摸了摸脸。
“少爷,可有什么烦心事,老吴能帮上忙的?”吴言的三角眼笑得月牙弯弯。
“其实也没什么。吴掌柜,我告几天假行不行?”
“少爷言重了。有什么要做的,便是抓紧时间去做,若是错过了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啊,若是错过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沈博文重复着吴言的话。
“有什么事少爷就去处理吧,店子里不缺人手。”
“吴掌柜,谢谢你。”沈博文向着吴言一揖,便往后院牵马去了。身后的吴言捋着胡须,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前两天与张如海的闲聊,若有所思。
日头正盛,沈博文骑在马上,漫不经心走在青石板上。他正思索着颜惜之可能躲在什么地方。
剑川是蜀中最大的城镇,但是布局规整,四四方方,严格说来,并不是很大,骑马也不过大半天就能逛完。
但是,颜惜之是从别庄离开的,他不一定就进了城。
想想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沈博文不禁自嘲。但是既然溜了出来,那还是转转吧。
转了老半天,不觉竟是来到一处僻静之所,一条小巷的尽头。看着尽头的关得死死的木门,沈博文不由叹了口气,怎地就进了条死路。正掉转了马头准备出去,耳边却是响起人语声。
那声音若有若无,断断续续,若不仔细听是肯定听不到的。
侧耳倾听,沈博文细细分辨声音的来处,正是那扇紧闭的木门。
木门原来的颜色已无法分辨,那门上斑斑驳驳的,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痕迹。那门与墙之间,竟是一丝缝都没有。
沈博文轻轻推了推门,那门旧是旧,却是纹丝不动。
看看这墙,沈博文掉转马头,沿着这墙往回走。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沈博文不觉便转了两个弯,来到一扇敞开的大门前。
其实,那门板已经被拆下。门里面杂草丛生,足足有半人高。
沈博文找了个柱子将马栓好,在杂草中细细分辨声音的来处,不觉穿过前院,进了内院。
看这废墟的排场,可以想见这处宅子也曾经风光过。但是,沈博文并没有印象在这城里还有这么大一片废宅。
那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却是咿咿呀呀断断续续的呻吟,就像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