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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草握着木调羹缓缓搅拌着,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手背上拉出一条透明的水渍,眼眶微红,吸了一下鼻子,丝草拿过一边的鸡蛋打到粥里,专心的搅拌着,没有听到木质楼梯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微微侧着身护着费力走下楼梯的凤儿,智厚迈下最后一格楼梯,缓缓侧头,就看见了炉灶前那个娇小的身影,穿着粗布的白色衣衫却还是有满满清新的气息,长发随意挽着,有几缕散到腮边,白皙柔和的小脸被丝丝缕缕白色的雾气包围着,隐约的不真实。智厚定定看着,连凤儿什么时候松了手都没有察觉。
空气静默的不说话,凤儿扑闪着大眼睛不敢出声,静静看着眼前她似懂非懂的画面。
丝草一手捋起滑到脸颊上的发丝,一手舀了半勺粥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热气,小心的送到嘴里,长长的睫毛洋娃娃般往上翘着,举着勺子略略皱了皱眉,探过身舀了一点点盐,洒到粥里继续搅拌着,神情专注而投入。
好像清晰到连睫毛的震颤都能看清楚,却又好像熟悉脸容全被升腾起的水汽遮掩,分辨不清。
智厚心里像是有来来去去的大风刮乱了一切,各种感觉排山倒海般涌来,动了动喉结,没有办法唤出声,他们之间到底经历了多少,才能如此平静的凝视上深深的一眼。
看着烙印在心底曾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的容颜,智厚缓缓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的靠近,恍若无声。
丝草终于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的动静,心里某处,狠狠晃动了一下,握着木调羹的手颤抖着顿住,不敢转身。直到垂在身侧的手腕覆上一片微凉的温度,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再次决堤。暖意从智厚的掌心晕开,一点一点扩散进心房,温柔却固执的驱散了那片长久的严寒。
良久,智厚微微用力,轻柔的拥住低首垂泪的丝草,另一只手环过女孩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在她耳边喃喃低语:“没事了……没事了……”沙哑的嗓音仿佛咒语,点亮了暗夜的阳光。
凤儿呆呆伫立着,年幼的心灵隐隐觉察出某种神圣的味道,像是进到庙宇里会肃静吵吵闹闹的行为一样,因为某种信仰般懵懂却圣洁的氛围。
浅浅的悲,浅浅的伤,满满的宁静和动荡过后缓缓释放的爱。不被亵渎。
六月的海风穿堂而过,竹风铃挂在檐下,摇曳出钝钝声响,不清脆不利落,如同被磨掉了棱角的乐声,又像是遥远某处传来的钟声,沉缓,宁和。
79、
六七月的蓝岛,到处盛开着一种粉蓝色的不知名小花,一朵一朵拇指的指甲大小,脆弱柔嫩的花茎,花瓣根部是海洋般的深蓝,渐变到花瓣边缘的浅粉,素雅细致,一大片一大片的随风摇曳,阳光下幻化出不同的色调,微微炫目。
咸湿的海风迎面而来,调皮的拨乱发丝,又淘气的扬起裙摆,丝草抬起空着的手拨了拨遮住视线的头发,仰脸冲着身边的智厚灿烂一笑,月光下的小脸好像陶瓷般细腻白皙,却又更胜细瓷的冰冷坚硬而带着柔软温暖的质地。忍不住的,智厚抬手捏了捏丝草的脸颊,莞尔一笑,牵着丝草,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有岛上的村民们打着热情的招呼,带着淳朴真诚的笑容。
尹老师,金医师。
智厚和丝草每每和人打完招呼,都会相视一笑,因为这个好玩的身份。想到不能在村长家里白吃白住,所以智厚去村里的学校给孩子们上课,丝草则去卫生所跟着老村医给村民们看病,丝草学的是西医,岛上的医疗条件她实在没有办法有多少施展,倒是跟着老村医学习了不少草药的作用,目前还在学习针灸,研究着复杂的人体穴位。
“尹老师,在想什么?”丝草歪着脑袋,看着身侧高高的人影目光深邃的望向海面的远处,海水漫过脚踝,冰冰凉凉,忍不住伸出手在智厚面前晃了晃,调皮的称呼“尹老师”。
“啊?……没有。”收回视线,还是清澈透明的瞳仁,月色下闪着一点点光。
在担心着什么吧,海的那一头,现在是怎样的天翻地覆。一切因他而起,是怎么样都没有办法推卸掉的事实,可是现在他远远的置身事外,有些微妙的愧疚感充斥在心里。身边站着最爱的人,紧紧牵着她温暖的小手,却犹自惊恐着,会不会太幸福。是以什么样的代价得到的这一切,还都未可知。终究还是不能够没心没肺的,接受那些可能会因为他而造成的牺牲。终究还是,善良的心性。
丝草犹疑的看着智厚的表情,却也没有深究。幸福如梦幻般降临在恍若重生的世外,可是往昔的记忆还是存在着,那样的阴暗回忆,难免的带来今天的诚惶诚恐。可是智厚啊,我也相信你,不会再一声不吭的走掉了吧,不会再扔下我一个人了吧。
我,相信你。
海浪轻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光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看向海的远处,淡淡月华散在海面,盈盈折射出点点的光亮,丝草依偎进智厚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还是低声问道:“智厚啊,想回去吗?”
“可是我不想回去呢,是不是自私了点?明知道留在那里的人可能会为了我们受到伤害,我还是不想要回去呢……”
“丝草……”智厚低头看向怀里的丝草,脑袋耷拉着,扣在他腰间的手收的很紧很紧,好像他会一下子消失了一样。心房位置,突然就痛了起来,怎样也抑制不住。就自私一次吧,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是一个人了,可是上天却把这个女孩子带到他的身边,带给他温暖和爱,带给他重生般的生命,就算会背负那些罪恶感,就算结果最坏,也不要去管了。他,尹智厚,再也不要离开金丝草,哪怕颠覆掉这个世界,也要摆正他生命中唯一的爱,和光亮。
“如果回去,我是不是又要失去你?可是那样的感觉比死还难受,我害怕……”在明媚笑颜的背后,还是有这样阴暗的心境,定时炸弹般,悬在胸口位置。
有温热的液体濡湿了胸口,智厚沉默的搂紧丝草,嘴角紧紧抿着。他理解,理解那些暗夜里疯长的绝望和窒息般的疼痛,他也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因为那样绝望的梦境惊醒过来,睁眼看着天黑到天亮,悲伤如水般流过心房,烙下浅显不灭的印迹。
他居然,也让她受了这样的苦。
“丝草啊……”智厚扳开丝草紧扣的手,扶着她的肩微微弯下腰身,凝视着丝草泪蒙蒙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拭去挂在脸颊的泪痕,浓密的睫毛湿湿的黏在一起,失去了可爱的卷翘弧度,一字一字的许诺,“我们,不回去。”
“真的?”红唇微微嘟起,雨后梨花般带着清新诱人的感觉。
智厚微叹一口气,凑近了承诺:“真的。”再近一点,轻柔吻上丝草润泽的双唇,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丝草的发丝,安定的,温柔的,浅浅的吻着。
风中夹带着大海辽阔的气息,朦胧的银色月华之下,漫山遍野的粉蓝色小花一层层的叠出深浅不一的梦幻色彩。腮边的泪痕犹在,可是眼泪,可不可以也是甜的?
“金丝草小姐,可否赏脸跳支舞?”
站在海边最平整的那块礁石上,风似乎加大了力道,带来遥远清新的味道,还有海水淡淡的腥味,深蓝到黑的海延伸到极远的某处,和暗夜融为一体。月影在海边潮湿的空气下氲出毛绒绒的光晕,好像在聆听深海传来的窃窃私语,神秘,宁谧。
丝草远远眺望着开阔的海面,耳边传来智厚带笑的声音,柔柔的回荡在风里,转过头,月色下惊为天人的脸挂着温暖笑意,绅士的弯下身,递出自己的修长的右手。丝草淘气的一笑,提了提棉布单裙的裙摆,大方的把自己的手交到智厚手心。厚实温暖的手掌妥帖包围着柔软微凉的小手,滋生出曼妙的温度。
记忆里那些翩然起舞的画面,带了柔和的轮廓,一幅幅和此刻的场景交叠。没有高贵的礼服,和闪耀的水晶鞋,没有华丽的背景音乐和极致灯光。
穿着朴素的纯朴衣衫的两人,光着脚丫子,踩在凉凉的礁石上,海风和涛声伴奏出华丽的乐章,朦胧月色映照出绝美笑颜,还有风中摇曳着的柔弱却坚韧的一簇簇花朵,温情的伴舞。海浪轻拍礁石,棉布裙摆摩挲着小腿的肌肤,一圈一圈,跳着他们专属的舞蹈,如同深色背景下,有光芒照耀的两个点,带着希望,和爱。
她是他的灰姑娘,一直都是。
可是此刻的幸福带着永恒的味道,哪怕钟声敲过十二下,哪怕魔法消失。
她都会在他手心,在他怀里,呼吸到最安心的空气,旋转出最美丽的舞步。
时近午夜,天空悬挂的月影渐渐往最高点移去,天幕深蓝。
丝草和智厚手拉着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