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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让她后悔一辈子,顺带着也让那位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我的“嫦娥”后悔一辈子。
一个人要想做成大事,首先要学会能屈能伸,我自忖具备这种素质——韩信当年若不肯受胯下之辱,会有以后的封侯入相?
我怀着悲壮的心理,开始去那些不需要太高文凭、技能(我除了有点“才华”,还真说不上会什么生存技能)的地方找工作,我先后去了装修公司(刷刷油染我倒会,家里几只掉色的凳子,就是我自己刷的)、宾馆(可以做个服务生什么的,反正北京也没认识我的人,这时候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了)、饭店(据说那些去美国留学的学生,都是靠刷盘子维生的)、保洁公司(我有恐高症,别让我给人擦窗户时爬得太高就行)、保安公司(据说保安公司喜欢要当过兵的,我没当过兵行吗?试试看吧!)等等地方应聘,让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连这些地方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是不愿意收留我,就是试用两天后就把我赶走了,原因是我“笨手笨脚,不适合干这种工作”。
我难过极了,沮丧极了,绝望极了。
每次应聘失败后,站在大街边发呆,看着远处的京广中心、东方艺术大厦,我真想爬上去,然后闭上眼睛纵身跳下。可我不敢,我怕摔成肉饼后的样子会很难看。
大街上挤满了国产或进口的汽车,奥迪、桑塔纳、夏利、本田、皇冠、尼桑、蓝鸟、奔驰,甚至还有卡迪拉克、法拉利、林肯。望着那些豪华的高级轿车,我真想钻到车轮底下,让它们把我碾成肉沫,最好碾得了无痕迹,权当我根本就没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生存过。
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会抛弃我,更没想到就连自己也产生了抛弃自己的念头。我是多么渺小啊,北京又是多么大啊,大得让人发慌、让人绝望,这个广阔无边的花花世界,它根本就不属于我,甚至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当然不会真的去做自杀那样的蠢事,我还活着,手还能动,脚还能走路,头脑还能思考。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在所有的应聘都通通失败后,我突然想起了房东刘大爷的儿子,他曾经和我说过,可以把我介绍到北大做“菜买”。这段时间忙着找工作,竟把这事给忘了。
很奇怪,这段时间,好像没见刘大爷的儿子来过,若想找到他,那只好通过刘大爷了。
想到这,我便从因心情不好懒得收拾、被我搞得像个猪窝似的床上爬起来,然后又找出从老家带来的掉了齿的梳子梳了梳乱糟糟的头,往院外走去。我知道这个时间,刘大爷喜欢坐在门口眯着眼睛听收音机里传出的咿咿呀呀的京剧唱段。
快到院门,我放慢了脚步,我突然觉得,当初刘大爷儿子那么热情地要给我介绍工作时,我一口就回绝了,现在再去求人家,不是太没面子了吗?又一想,都这个时候了,还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豁出去了,再不赶紧找个工作,用不了多久,等我把从家里带来的那点钱花光了,接下来的命运,恐怕就是沿街乞讨或是饿死在北京了。
我不想饿死在北京,说得好听点,我还有理想没去实现;说得难听点,我也怕死,我还不想这么早离开人世。至于当叫花子,虽然要比饿死的强,但滋味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想饿死或沦落到沿街乞讨的份,那就只得去找刘大爷、去找他的儿子刘厨子给我介绍“菜买”的工作了。
我迈着坚强的步伐,向院外走去,我已经能听到刘大爷正惬意地随着收音机里的唱腔在哼着“霸王别姬”。在收音机的伴唱及刘大爷的合唱中,我仿佛已看见自己正戴着白帽子,蹬着辆三轮车,也像刘大爷这样惬意而悠闲地哼着曲子,往菜市场的方向缓缓驶去!
浓雾散尽头顶一片蔚蓝的天(4)
做“菜买”怎么了,它会影响我成为未来的舞美设计大师吗?不会,相反它还会成为一段值得回忆的人生经历,及可供世人玩味的人生资历呢!我希望将来有人给我作传的时候,可以把这段经历取一个这样的小标题《从“菜买”路上走来的舞美大师》。
我并没有做成“菜买”,因为当我找到刘大爷,顺利地讨到他儿子的电话号码时,北大食堂里已经不需要“菜买”了——自那次刘厨子想给我介绍工作被我拒绝后不久,食堂里缺
的那名“菜买”就已经由另一位厨子介绍他的亲戚去担任了。
给刘厨子打的这个电话因此成了无效电话,他只是一名普通厨子,没有权利在食堂里工作人员满员的情况下,再硬塞进一名吃闲饭的“菜买”。看得出,刘厨子是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人,最后他安慰我说,如果有合适的工作,只要他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及时通知我。
我再也不想找工作了,除非有工作主动找我,否则就是饿死,我也不去一次一次地让自己带着希望去折腾,很快就把希望变成失望,然后又演变成绝望了。此时,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整天无所事事、愁眉苦脸地躺在床上,我开始琢磨究竟该怎么办。
几乎琢磨了一个月,我都没琢磨出个头绪。看着存折上本就不多的几个钱,一天天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走,我连抢银行的心都有了。
银行当然不敢去抢,但日子必须得往下过。就这么一天天挺着、挨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中秋节,当大如圆盘的月亮挂在院外的树梢上时,我的思家之情如一股滔滔洪水,不可遏止地涌了上来。
我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啃着一块月饼,想着去年的今天与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院子里赏月的情景,泪水不知不觉从眼睛里滚出来,顺着我的脸一直滴落到月饼上。直到我从月饼上品出一股咸咸的、涩涩的味道,才知道自己竟没出息地哭了。
每个漂在北京的人,应该都有过在夜深人静、月圆星稀之时,想像家乡的亲人此时也和自己一样享受着同一份月光的感动。但同样是圆月,独独八月的这轮圆月,与往日不同,它给你带来的不是感动,而是莫名的伤感。
独自在北京漂泊,家的感觉并不会随着距离的拉远而变得模糊,反倒越发清晰起来,对友情和亲情的渴望也会更加强烈。特别在这样的中秋之夜,这种感觉更是刻骨铭心,让人永世难忘。
“北漂”的生活是一种很特别的生活,它往往很容易和孤独、沧桑、寂寞、彷徨之类的形容词联系在一起。是谁创造了“漂”这样一个字眼,它无根如浮萍,轻轻似流云,又似逐水落英,不知要漂到何处、漂到何时!
在漂的过程中,我们也许会不愿意承认我们的孤独和伤感,但这些情绪却往往会在你最失意、脆弱的时刻袭来,让你不得不经受再一次的情感磨难。虽然“北漂”的生活很艰难,但我们依然执著地喜欢它,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经历,能让我们对生活的理解,对人生的感悟更进一层,更透彻一些。在付出代价的同时,我们也收获了常人难以收获的硕果。
树梢上的月亮已不见了踪影,但银白的月光依然执著地从窗户中透进来,照着坐在黑暗中的我,让我在伤感的同时也给了我一些银灰色的希望。我放下半块月饼,点了一枝烟走出门。刘大爷坐在院里和人聊天,见我出屋便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继续和人闲聊。
月亮挂在天上更高的地方,被一块慢慢移动过来的乌云遮住了如水的光华。天一点一点地昏暗下去,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明亮起来。
我走到街口,蹲在地上抽完了烟,再回到院子里时,聊天的人已经走了,只有刘大爷一个人还坐在那里。见我回来,刘大爷告诉我,刚才我出去时,他儿子来了电话。原来,他的一位同事认识一位在“中戏”教书的丁教授,丁教授在舞美艺术上有较高的造诣。如果我愿意,这位朋友愿意让我和丁教授结识一下。再说丁教授认识的人较多,说不定还能帮我介绍个与舞美相关的工作呢!
那天夜里,由于兴奋,我有些失眠,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刚入梦便被一阵吱吱的叫声惊醒,拉亮灯见是一群耗子抢桌子上我没有吃完的那半块月饼。我喵地叫了一声,吓得那群耗子一下子便溜得没了踪影。
第二天,我便见到丁教授。丁教授比我想像的还要亲切,在一个小时的谈话中,他始终微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