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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看来有三大间,其实,里面的隔墙已经全部被打通,成了一个长条形的大房间,更显得黑沉沉、阴森森。
那男子掏出了手电筒,顺着地板,往前慢慢照去。偌大一个太平间,只有一柱手电筒的光,怪阴森的。可是他照来照去,地上只有两具用白床单裹住的尸体,而且一横一竖,很随意地躺着。
那男子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白床单,结果,这两具尸体,一具是女尸,一具是位老人的尸体。显然,虎彪的尸体不在其中。他悄悄地离开了太平间,又溜进了厕所间,换上白大褂,戴上大口罩,胸前还挂起一副听诊器,俨然像个查房的大夫,闪进了病房。
病房里静悄悄的,有的病人已经响起了轻轻的鼾声,进入了梦乡。他来到每个病员的床头前,翻起床头卡。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下来,就是没有看到成虎彪的名字。
就在他查完病房回到走廊时,那值班医生带着护士,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是谁?不是我们医院的吧,怎么随随便便在病房里乱窜?”
那男子被医生、护士拦住了去路,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是弘利医院的医生。我有个朋友,他儿子住在你们医院,已经好多天了。要我来看看他,他的病能否治得好。”
“这病人叫什么名字?”“成虎彪。”“成虎彪?就是被土匪打成马蜂窝的青年人?”“对对对,是他。”“早死了。送进来的当天晚上就死了。”
说着,那男子急急地溜了。值班医生忍不住笑了,他原来是隆仔假扮的。
15、假戏真做
杨乃文从医院出来,直奔布泉度的家,复命消差。并斩钉截铁地说:“虎彪死了,他尸体不在太平间,确实被埋掉了。”
这时,布泉度推出一具尸体,问:“你看看,这是谁?”
杨乃文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虎彪。布老,你把虎彪的尸体刨出来了?”
“成大器说,虎彪的尸体和那些无主的露尸一起被埋在乱坟岗了。我派人去了乱坟岗,硬把他刨了出来。”
这具尸体却是布泉度叫人精心化妆以后,来假冒虎彪的。杨乃文是见过虎彪的人,又捉过虎彪,现在他没有看出破绽,这使布泉度的信心更加足了。他说:“杨老板,你陪我去走一趟,把虎彪的尸体给成医生送去。”
尸体被送到了成大器家中。徐彩凤见儿子尸体回来了,就扑了上去,抱住尸体哭得泣不成声。
站在一旁的成大器以为真是儿子的尸体回来了,可是细细一看,就被他看出了破绽。
成大器是伤科郎中,他对人体的穴位、骨头最最熟悉。尸体的面孔经过化妆,有三分相像;尸体的外形,五大三粗的,也和虎彪生前十分相似。但是,尸体的头盖骨,它的骨形、骨相,和虎彪明显不对。
成大器看出了尸体是假冒的,布泉度也发觉被他看出了破绽。但是,布泉度并不紧张,料定成大器不会把假尸揭穿。如果他把假尸揭穿,肯定会伤他太太的心,何况上哪儿去找儿子的真尸呢?所以,他眼前不会揭穿它。
果然,成大器以假乱真,装得非常认真。他叫人来给尸体洗澡净身,更换衣服。同时,又叫和尚为这假儿子诵经。
于是,布泉度便打道回府,马上向白敬斋发报:“虎彪已死,斩尽杀绝,无一人漏网。”口气之硬,犹如斩钉截铁。
再说虎彪苏醒过来以后,显得特别激动,他对着隆仔说:“我交待,我交待。我是国民党333兵工厂的无线电技师,挂上尉军衔。我参加过‘地动山摇’爆炸计划的设计,我愿意把我原来设计的图纸,凭自己的记忆,重新默画出来,交给政府,以赎自己弥天大罪,争取宽大处理,两千五百吨炸药,天南地北分散在好几个山头。如何把这些分散的炸药集中起来,一点就爆,就要靠我负责设计的引爆装置来完成。我设计的那个装置,就和炸药包埋在一起。引爆装置里分三个程序,A为信号吸收器,B为信号传递器,C为点火引爆器。”
隆仔见他急于要交待自己的罪行,便安慰他说:“我去把首长请来,你当了首长的面,直接向他交待你设计的引爆装置好吗?”
16、铜尺初现
再说土匪头子孙柏祥,整天火急火燎地在等人来找他联络。让他这个“副总司令员”能名副其实地名正言顺地走马上任。所以,他根本没有心思来诵什么经,更没有耐心静坐着打什么禅了。今天,孙柏祥又是独自一个人在寺庙里走来走去,寂寞难耐,他就披了袈裟下山来,化缘去了。
孙柏祥来到兴隆典当门口,双手合十,一声“阿弥陀佛”,就伸出一只手来,等待施主的施舍。
典当里的朝奉先生,他们各个都是只进不出的使者,随手拿起一柄铜尺,在台面上敲敲,又挥挥手说:“相烦师傅,多跑一家。”
那柄铜尺上有三朵梅花,每朵梅花的花蕊中央,都嵌了颗黑色宝石。
于是,他夺过铜尺来,说:“请问,此尺谁人所有?老衲此番下山,专程寻访持尺之人,请将物主请出,和老衲一见,阿弥陀佛。”
杨乃文赶紧来到柜台前,问:“和尚,你从哪里来?”
了空从随身的香火袋中,取出一柄同样大小的铜尺来,只是有两点不同。一,三朵梅花的花蕊上,都嵌了红宝石;二,此尺底面有一条阴槽。杨乃文看到三颗红宝石,知道梅花党反共复国军的上司寻上门来了,他不敢怠慢,忙把他迎进靠天井的书房。临窗,摆下酒席款待。
“杨施主,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杨乃文想,自己一直没有停止过工作,为了表功,给上级有个好印象,他就忙不迭地说:“成大器的儿子虎彪死了,你们不是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为了找他的尸体,我就溜进了太平间———”
“虎彪?”了空马上想起一个人来。他在山头上埋好炸药,设下鸿门宴,要炸死这些民工时,兵工厂来了一位技术员,很年轻,递给他一只像矿石机那么大小的盒子,上面有三只开关。他对了空和尚说:“你先打开第一只开关,待它红灯亮了,变成了绿灯,你再打开第二只开关。同样的,待红灯变成了绿灯,你再打开第三只开关。在打开第三只开关时,你最起码要离开爆炸的地点五百英尺,第三只开关一打开,只需五秒钟,就会引爆你埋下的所有炸药。”
事后证实,那盒子很管用,三个开关一按,他的鸿门宴大功告成,没有一个民工生还。从此,他把虎彪的名字记住了。现在,杨乃文提到了虎彪,便问;“他可是兵工厂里那个虎彪?”
“是的。据说他们兵工厂搬到贵州去了,虎彪在半路上逃了回来,我们派人去抓,结果没有抓住。”
杨乃文正说得来劲的时候,一支飞镖从窗外而来,直刺他的咽喉。他轻轻地“呃”了一声,就“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了空和尚拔出手枪,人就闪到了窗子旁边,紧贴着墙壁,窥探窗外动静。见凶手走了,他弯下腰,拔出那支飞镖,一看,呆住了。这是一支梅花镖。梅花镖上有五个花瓣。每个花瓣下面藏了一枚铜针,当飞镖旋转时,五枚铜针可以从花瓣下面旋出三寸多长,直刺人的要害部位。
显然,杀手是不让他讲出虎彪逃回来的真相,而且用的又是梅花镖。这说明反共复国军高层人物想灭杨乃文之口,目的在于要隐藏虎彪的去踪。
为此,了空以梅花镖为凭,给白敬斋发报,要求追查虎彪的下落,并要求查清,在我们高层里,是谁使用了这枚梅花镖,务必要清除内奸,纯洁队伍。
17、梅花党魁
再说白敬斋,五十出头,六十不到,中等个子,体形消瘦。他枯萎的脸上,黄恹恹的,带有青黑色,两个眼睛却像斧凿般的泛着鹰光。一张削骨的马脸,两颊的颧骨就像两座突兀的山峰,给人以冷峭、阴险的感觉。
今天,他穿了件骆驼绒的长袍,他的脊梁过早地弯曲了,他佝偻着脊背,微微耸起两个肩头,在他的寓所里步来踱去。
他那双曾经击毙过无数人、大而有力的双手,现在根根青筋暴露,手指也没有以前那样灵活,他不承认这是衰老的表现。
这个人比狼更凶,比鹰更猛,比狐狸还要狡猾,溜起来比兔子还快。
这时,他回过身来,举目欣赏起东边墙上那幅梅花图来。这幅画是蒋介石临上飞机时,亲手送给他的,是王雪涛先生的杰作。画的右上角写了两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