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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占魁并不在意,说:“我说,敢情你是警察呀,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事儿事
儿的呢!”
“我是警察怎么了?碍你事儿了?”
“没有,没有。你乔爷我早先还怵你们一头。现在,金盆洗手,我早不干那事
儿了。”
“你就跟我说这?”周栓宝转身就要走。
乔占魁赶紧说:“嘿!我说,昨儿共产党在胡同口打死个当差的,我可听说这
事儿可跟你有关,你提防着点儿!”
周栓宝犹豫了一下,没说话,走了。乔占魁冲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要不
是咱大小子也投了共产党,姥姥!”
乔占魁说的是他的大儿子乔云林,头半年因为看不惯老子的那一套,到外面找
事去了。前些日子捎话回来说是在河北阜平那儿当教员呢,那儿可是共产党的地盘。
乔占魁明白儿子十有八九也干上了共产党。他倒也坦然:反正有俩儿子。小儿子呢,
以后就让他干国民党。以后不管谁坐天下,我乔占魁都有饭吃!
周栓宝听了乔占魁的话,不是没有担心。然而,是祸躲不过,事既然已经出了,
也只有硬着头皮扛了。他这么想着,推门进院,却一下子愣住了:几支黑洞洞的枪
口正直指着他,想退也来不及了。
老魏冷笑地说:“姓周的,你还敢回来!”
周栓宝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老魏,你还没完没了了!我怎么了,值得动
枪动刀的?”
“甭装傻!昨儿你不是挺横的嘛!实话告你,我老魏还真不吃这一套!走,委
屈你跟我到局里走一趟!”老魏说罢,几个特务就上来拽周栓宝。
周栓宝挣脱特务的揪扯,高声说道:“我到底怎么啦?昨儿叫你平白无故地搜
了一通,今儿我又犯了哪条啦?”
老魏死死盯着周栓宝问:“昨晚上你哪儿去了?嗯?”
周栓宝心头一松,笑了,“说了也不怕你笑话!昨晚上上皮条营了!怎么着?”
“哪家?”
“艳红楼!”
“哪位姑娘?”
“春莲呀!我说老魏,当着这么多弟兄,你就别叫我露怯了!”
老魏略一沉吟:“姓周的,看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我先放你一马,可我明告诉
你,皮条营我可是要查的!”
周栓宝嘴上硬撑着,“您查,您随便查,皮条营设不认识我的!我周老蔫儿别
的姑娘也不碰,就这么个相好的。要不,这光棍的日子怎么过啊?”
众特务都笑了起来。
老魏也笑了,话锋一转,“周老蔫儿,弟兄们折腾两天了,昨晚上还搭上一条
命……”
周栓宝明白他是敲竹杠,痛快地说:“您放心,我必有一份心意,要不就今儿
晚上,厚德福,我的东,哥儿几位赏脸,成不成?”
老魏看看其他人,一个特务开腔道:“魏头儿,人家周爷开口了,咱不能驳面
子吧!”
“那就这么着,晚上厚德福见!”老魏挥手让手下离去,自己又转回来,“老
周啊,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算兄弟给你担着了!就算你真放走了共产党,
我也不能不顾交情,是不是?”说罢,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
周栓宝急忙掏出几张钞票递上,老魏的手仍不缩回去,周栓宝恳求道:“老魏,
真没了,晚上厚德福,我都得现当去。要不,算我欠你的,下周开支……”
“得,齐不齐,一把泥,我认倒霉了!”老魏见实在榨不出什么了,便把这几
张钞票揣了起来,扬长而去。
周栓宝回到屋里,软软地倒在炕上,心里还想着老魏的话:你认倒霉?倒霉的
是他妈我!
晚上,周栓宝东拼西凑,总算凑齐一桌酒钱,喂了老魏他们一顿。
出了厚德福饭庄的大门,老魏醉醺醺地对周栓宝说了句人话,“老周,今儿的
饭不错,让你破费了。”
周栓宝心里疼着,嘴上却笑着,“哪儿的话,早就该请各位,没这么档子事儿
还张不开嘴呢。”
“那,今儿就算我们哥儿几个给你个台阶下,啊?”老魏比比划划地说道。
一个特务立刻帮腔道:“对,咱哥几个要不撮你这顿饭,你心里老不踏实!”
老魏他们笑着走了,周栓宝恨恨地看着他们远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正垂头丧气地走着,一个车夫拉着洋车迎过来,“要车吗,您!”
周栓宝头也不抬地说:“我这德性还坐车哪?走着!”
车夫靠近了低声说道:“瞎啦?海山让我来找你!”原来是肖东昌。
周栓宝一激灵,抬眼左右张望着说:“你们还在?人家满地找你们呢!”
“少废话,上车!”肖东昌把周栓宝拉到另一个秘密联络点,见到了刘海山。
“周大哥!”一见到周栓宝,刘海山就上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颤抖着嘴唇再
也说不出话了。
周栓宝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见着小赵了?”
“见着了。组织上让我们离开北平,很快就走。”
“那……你们还回来么?”
刘海山肯定地点点头,“回来,一定回来!”
周栓宝笑了。
第二章 开创新天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结束后,东北野战军挥师人关,与华北野战军会师,直
逼北平。12月,先后占领了北平周围的南口。昌平、沙河、良乡等地,从四面八方
包围了古城北平。1949年1月22日,国民党北平守将傅作义顺乎民意,决定接受中国
人民解放军平津前线指挥部和平解放北平的意见。2月1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2日,
国民党驻守北平的20多万部队开出城外,等候改编。次日,人民解放军进入古都,
北平成了人民的城市。
解放军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穿过夹道欢迎的人群,行进着。北平街头满天
飞洒着彩色纸屑和北平解放的号外,路旁店铺的窗户敞开着,挤满了欢迎的人群,
一身便装的周栓宝也在其中。由于北平是和平解放,他也没干过什么跟共产党过不
去的事,还救过几个地下党,因此周栓宝并没有因为自己是警察而有什么顾虑,相
反倒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又一队解放军开过来了,周栓宝惊喜地发现刘海山也行进在队列中,他不由地
大喊了一声:“海山!”但是在震耳欲聋的鼓乐口号声中,他的声音顿时被淹没了,
精神焕发的刘海山一点儿也没听见。周栓宝急切地想挤上前去,踮脚看着,却只看
见滚滚人流,都是一色的黄军装,已经辨不清刘海山在哪儿了。
周栓宝突然发现在不远处,一个瘦小青年在欢迎的人群中钻来钻去,一对贼溜
溜的眼睛四下寻觅着目标。这个小伙子叫乔云标,是耳垂胡同乔占魁的二儿子。跟
他爹一样,乔云标几天不偷东西就感到手发痒。这不,趁别人正全神贯注地欢迎解
放军,他又下手了。周栓宝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挤了过去。
军乐队走过来了,雄壮的乐曲震天动地,人群潮水般地向前涌去,乔云标却从
人群中退了出来。他一边跑着,一边回头看看,见没人追来,松了口气,掏出偷来
的钱包翻看着。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有人在跟前,抬头一看,是周栓宝。
周栓宝一脸寒霜,怒喝道:“好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干这个!”
乔云标马上脸上堆起笑容,说:“我当是谁呢!周大哥呀!你看,我刚拣了个
钱包,正想交到哪儿去呢!”说着,一本正经地递上钱包。
周栓宝冷笑道:“你有这么好,天下就太平喽!你以为我是谁?瞎子?傻子?
说,还掏人家什么了?交出来!”
乔云标装出委屈的样子说:“什么呀?我是看热闹来了,真什么也没干。”
周栓宝伸手在乔云标身上摸了一遍,一元所获,突然命令道:“笑什么?给我
来个原地跑,快,跑起来!”
乔云标乖乖地跑起来,跑着,跑着,一支钢笔滑落到地上。
周栓宝捡起笔看看,嘲笑道:“嗬,还是派克呢,你还挺识货。走!”他一把
揪住乔云标就望前走。
他俩来到附近的一个警察局,周栓宝连推了几个门,里面都空无一人。他大声
喊着,但还是没人答应。
乔云标油腔滑调地说:“周大哥,敢情人家都歇了,就您一个人忙呢。”
周栓宝斥责道:“少废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他揪着乔云标上了楼,总
算在一间小屋里,看见四个警察正打麻将。
“你们谁当班?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