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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够意思,过去就私放过现行反革命,这次老毛病又重犯了。在对敌斗争中,你刘
海山的心肠怎么就这么软?几句好话,就放了?你这老公安的战斗性、革命性到哪
儿去了?
下午,他正在心里琢磨着,一个民警进来说军代表在问刘海山控制起来没有。
肖东昌有点不高兴了,催什么催,但嘴上还是很客气地让他告诉老魏,正在办。
民警走后,肖东昌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按老魏的意思办吧。这年头,左一点
总比右一点要好,要不然让上面追究起来就麻烦了。他马上拿起电话,让分局派两
个民警去派出所把刘海山拘起来审查。下完命令,他想再给赵秀芝去个电话,想想
又算了,说什么呢。
晚上,他心情郁闷地回到了家里。女儿正在忙着收拾屋子,一个劲儿地洗呀涮
呀。搬家已有些日子了,可自己基本上没好好拾掇过,一切都是乱糟糟的。女儿这
一回来,家里顿时变了模样。肖婷婷招呼父亲帮着一块儿把一个沙发摆放好。肖东
昌一边和女儿干着活儿,一边关照女儿,“最近少上街,你知道吗,刘海山也被抓
了。”
肖婷婷大吃一惊,手里的沙发“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忙问:“为什么?”
肖东昌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说:“为什么?这不明摆着吗!私放在天安门闹
事的反革命分子,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人家都举报了,我们能不处理吗?”
肖婷婷看了父亲半天。她没想到父亲这么不辨是非!上天安门广场悼念英雄,
何罪之有?刘叔叔只是良知未泯,对热血青年表示了同情而已。父亲怎么能对他下
手?她伤心地说:“爸,你知道刘叔叔放走的是谁吗?”
肖东昌警觉起来,狐疑地问:“谁?你不会说是你吧?”
肖婷婷痛苦地说:“你猜对了。就是我!”
肖东昌立刻变了脸色,追问道:“婷婷!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肖婷婷几乎哭出声来,“我还有心思跟你开玩笑吗?!不是有人举报他放了个
女的吗!那个女的就是我!时间是4月5号晚上9点40分,地点是……”
肖东昌怒喝道:“别说了!小姑奶奶,你存心气死我呀!”
肖婷婷不理会父亲的暴怒,继续说:“你要是要证据的话,我可以提供,看看
吧!”她把一厚叠纸扔给肖东昌,“这就是我这几天在天安门广场抄的悼念总理的
诗词,也就是你们说的反动诗词!你看清了!全是我的笔迹!”她逼着父亲表态,
“要么你把他放了,要么我自己去自首!”
肖东昌简直气疯了,“你以为公安局是咱们家开的,说抓就抓说放就放!你以
为你自首去,就救得了刘海山呀!你别做梦了,他的问题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现在是跟他算总账呢!”
肖婷婷的犟脾气也上来了,说:“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你要不放刘叔叔,我就
去自首,说天安门事件是我一个人挑起来的!我的幕后策划者就是你!”
“你!”肖东昌气得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颓然坐在沙发上,手颤巍巍地指着
女儿,“你这个前世冤家!我上辈子欠你什么啦?!”肖东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
干革命一辈子,怎么养了个这么一个女儿?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她不是挺革命的嘛,
怎么一下子跑到革命的对立面去了?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毕竟她是自己的女儿啊!她要是出了问题,
自己也有责任。他晚饭也没吃,就要车和女儿一起去了看守所。
值班室里值班的民警看见肖东昌进来,马上恭恭敬敬站了起来打招呼。
肖东昌问:“老城根派出所的刘海山送来了吗?”
值班员点点头,说:“刚送来,正在办手续呢!”
肖东昌“嗯”了一声,走了进去。
刘海山正在签字,肖东昌进来了。他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
两人。两人谁也不说话。最后,肖东昌打破凝重的气氛,扔了一支烟给刘海山。
刘海山看也不看,说:“你知道,我不抽这个。”
肖东昌拉开门,冲着外面说:“把他的烟斗拿来!”一个民警马上送来了刘海
山的烟斗和烟丝。
刘海山细细地装着烟丝,肖东昌则问头抽着烟。过了一会儿,肖东昌没头没脑
地说:“孩子们我会关照的,还有秀芝。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刘海山看着他说:“拘留证是你签发的?”
肖东昌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说:“不错,是我。”
刘海山笑了,“这就对了!”
肖东昌问:“你什么意思?”
刘海山微笑着说:“没什么意思。老肖,30年前你救了我一条命,今儿我把欠
你那条命还给你了。咱们从此谁也不欠谁的了!”
肖东昌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啊刘海山,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是要和我
一刀两断啊!那你就自负其责吧。当初救你,是为了革命,现在拘你,也是为了革
命。
刘海山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家里还不知道你这事,怎么跟他们说呢!”肖东昌怕家里经不住
这个打击。
刘海山笑了,“实话实说!我自信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就说,我刘海
山上无愧于国家,下无愧于儿女!至于你,老肖,别垂头丧气的,你不欠我什么!
你不过做了你应该做的事!我也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他出了门,被人押送着走向
监房。
肖东昌久久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听着他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
肖东昌走出看守所的时候,肖婷婷正不安地在门口转来转去。她见父亲身后并
没有人,紧张地迎上去问:“爸,刘叔叔呢?”
肖东昌不敢看女儿的脸,说:“他到他该去的地方去了。”
肖婷婷觉得自己上当了,愤怒地说:“你骗我!你不是答应要放他的吗?”
肖东昌发自内心地说:“婷婷,你爸没这个权利!”
肖婷婷激动地说:“可他毕竟是为了我呀!爸!人得讲点良心吧!”
肖东昌也激动起来,“可你爸首先是个党员!是个人民警察!首先得讲党性!”
肖婷婷不屑地说:“别唱高调了!你是怕连累你自己!”
肖东昌像是被人当头一棒,一下子仿佛老了很多。“你错了,婷婷!我并不怕
连累自己!婷婷,你不是要自首吗?你不是承认你去了天安门吗?你做得对,我这
个当爸的,支持你,我陪你去自首!”
肖婷婷鄙夷地说:“……我自己去,我不需要你陪!”她嘴唇歙动着,说不出
话来,许久才吐出一句,“我没有你这个爸爸……”掉头就走。
肖东昌追了几步,女儿并没有停下来,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步履蹒跚地回到家里,百无聊赖地就着几颗花生米喝起酒来。他想不通为什
么刘海山总是和自己唱反调,现在连女儿都受他的影响。他感到憋得慌,把一瓶二
锅头喝了精光,终于醉了。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桌上的碗和盘,好像它们就是眼前最大的敌人,突然猛地一
抬手,把它们全都扫落在地。他觉得不解恨,再用脚跺着、踩着……终于,他意犹
未尽地拉开门,出去了。
他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知怎的来到了耳垂胡同。他径直走过副食店,熟门熟路
地直奔原先住过的8号院,重重地拍起门来。
门开了,开门的是丁维全,见状大吃一惊,说:“肖主任,你这是……”
肖东昌辨认出是丁维全,舌头发硬地说:“丁作家呀,嘿,对不起,我走错门
了!”返身东倒西歪地向斜对面的5号院走去,敲起来。
周栓宝一脸惊愕地出现了,“老肖,你……”
肖东昌指着周栓宝的鼻子,恶狠狠地说:“周栓宝!你说!你老实说!特务是
不是你带来的?”
周栓宝被吓了一大跳,后来见他是喝醉了,忙上前去扶他。
肖东昌挣扎着,语无伦次地说:“你别,别管我!快救刘海山去!他给特务抓……
抓走了!”
春莲过去一看,也吃了一惊。堂堂的公安局革委会副主任肖东昌,怎么弄成这
个样子!
周栓宝推她一把,让她快熬锅酸辣汤,给他醒醒酒。
肖东昌还在那儿挣扎着,“秀芝!赵秀芝!你给我出来!”
赵秀芝闻声开门出来,见状惊讶地说:“老肖?他这是怎么啦?”
肖东昌舌头打着卷说:“秀芝!我可听说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呢!见他妈的鬼去!
敢!我肖东昌喜欢你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