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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莲忙起身问丈夫,“你怎么来了?”
周栓宝笑笑说:“嗨,忘带钥匙啦!查得怎么样啦!”
春莲有些得意地说:“别的不敢讲,咱这一片,有多少人,当时都在于嘛,查
了个门儿清!”
周栓宝又问:“有线索吗!”
“甭管有没有吧,我看哪,这案子快破了!你想想,全北京城都跟我们一样,
挨个儿过筛子,就是一砂粒也得给它筛出来!”春莲返身锁上门,两人说着朝家走
去。
周栓宝十分感慨,这就是共产党跟国民党的区别。过去搞案子都靠警察自个儿,
如今,嘿,人民战争!这小子他也不想想,两麻袋钱,往哪儿搁?
两人从副食店前走过,春莲放慢了脚步,周栓宝回头催促她快走。
春莲赶上丈夫,拉着他进了自家院门,压低声音说:“老周,你说老乔家爷俩,
会不会……”
周栓宝一愣,旋即摇摇头。他们爷俩有这胆子?
春莲不以为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个儿还偷自家的副食店呢。
周栓宝却认为乔家爷俩都是粗人,除了自个儿名字写不了俩字,冒充周总理签
名,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呀!
春莲听听有理,可又不甘心,说:“嗨,管他呢,明儿我就带小王去他们家查
查,反正那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她就想起当年受辱的事。
“你这是公报私仇!甭管他是什么玩艺儿,你也得有凭有据!我干了这么多年
警察,国民党的,共产党的,就一句话,心得放正!”
春莲见丈夫说自己心不正,生气了,“你心正!你心正不还是给人家橹了不是?”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抹起了眼泪。这时,却见小建设正倚在门口瞪着黑眼睛朝这边看
着,她马上用袖口擦干了眼泪,招呼着,“来呀,建设乖乖,过来!”
建设慢慢走过来,伸出小手给她擦眼泪,“是不是哥哥欺负你啦?”
春莲一把抱住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家小店失窃,而且很可能是自己丈夫干的,这一点对山花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她一连好几天都背身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乔云标跟她解释了好几天,山花就是不
相信他的话。她就这么躺着,不言不语,紧闭的双眼里不断流出眼泪。
乔云标急得赌咒发誓,说要是有半句假话,让老天劈了他。
乔占魁偏在这时跟他捣乱,在一旁冷冷地说:“这话老天爷的耳朵怕都听出茧
子了!我问你,你答应我的芝麻酱呢?”
乔云标简直气晕了,哭笑不得。我怎么摊着这么个爹?
乔占魁就是这德行,把别人惹急了,他也走了。
乔云标正在束手无策之际,两岁多的儿子乔伟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他立即
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抱起儿子,“我的小祖宗哎,来,帮爸个忙!”来到山
花床前,让乔伟叫妈妈,企图用儿子软化她对自己的态度。
山花依旧一动不动,紧闭双眼。乔伟咧嘴大哭起来,乔云标突然给自己一个重
重的耳光,扑通跪下,“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20万巨款诈骗案发生后的三天内,公安机关共调查了出租车315辆,三轮车、货
车1500辆,嫌疑人39000多名,以及全市48个邮政支局、130多个邮电所的所有大宗
汇款。经过全市人民群众和公安民警的共同努力,嫌疑人终于浮现了。这个名叫王
悼的37岁男子,是外贸部出口局科员。从照片上看,这是一个瘦削文静的人。
午夜过后,执行逮捕的命令下达了,在分局待命的刘海山一跃而起,操起电话,
“我是刘海山……我马上就到!”说完,冲小杨等一挥手,众人立即匆匆离去。
苏式吉普车从街上急速驶过,路灯从车窗外闪过,照得刘海山严肃的脸庞明暗
不定。
听见汽车声,肖东昌从胡同深处急急迎上来。大家见面后都有些兴奋。刘海山
看看表,指针指向凌晨2点。
他们迅速来到一个普通的院落外,民警们四处散开。一个民警无声地翻人院内,
打开院门,众人一拥而入。
深夜的寂静立即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开门,快开门!”
屋里正睡觉的一个男人腾地坐了起来,身边的女人也醒了,惊恐地问:“谁呀?
深更半夜的?”
男人沉默地下床开门,强烈的手电光一下子照在他脸上。刘海山认出他就是公
安局苦苦寻找的人,“王悼,你被拘留了!”
王悼被擒后立即交由预审员审讯。执行逮捕任务的民警心情比谁都急,他们一
定要听到王悼亲口交代罪行才能踏实。他们围在审讯室门口,或蹲或站或来回踱步,
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楼道里被弄得一片烟雾。
刘海山挥手扇着烟雾,一路咳嗽着走向楼道尽头的窗户,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抬头一看,是肖东昌。
刘海山感激地接过水,喝了一口,咳嗽和缓了些,两个老战友不约而同地回头
看着楼道深处,预审员正在那里与王悼斗智斗勇呢。小杨掐灭烟头儿凑过来,有些
担心地说:“这么长时间审不下来,咱们不会弄错吧?”
刘海山和肖东昌相互看看,刘海山摇摇头,“不会!”
楼道深处突然骚动起来,审讯室门开了,一个预审员匆匆走出,马上被民警们
围住了,预审员突出重围,又撞上了刘海山、肖东昌询问的目光。
“是块硬骨头,挺难啃的……关键在证据,没有证据……”预审员无奈地一摊
手,走了。
是啊,赃款没搜到,等于预审员手里没炮弹。那他会不会把赃款转移或者销毁
了呢。
刘海山觉得不会,那么大的体积,两麻袋呀,他往哪儿转移?销毁就更难了。
依他看来,还是搜查不彻底。
肖东昌也是这么想的,他把烟头一扔,对刘海山说:“走!马上申请搜查证,
再搜他一遍!”
早上,王悼家院门再次被推开了,刘海山和肖东昌领着一群民警进来,对王悼
的母亲说:“你看清楚了,这是搜查证!”
王母是个阴鸷的老太太,这时正靠在藤椅上晒太阳,听了民警的话,连眼皮都
不抬一下。
刘海山挥了一下手,侦查员们开始分头细细地搜查起来。刘海山走过小夹道,
觉得脚下有点异样,蹲下仔细查看,泥地似乎有新掩埋的痕迹。他立即招呼肖东昌
过来,两人蹲下用手挖起来。
王母依旧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肖东昌突然大叫一声:“找到了!”民警们全都惊喜地围过来,只见刘海山在
泥土中翻出一只麻袋,打开,里面露出一沓儿沓儿的人民币。众人一片欢呼。
晒太阳的王母睁开了眼睛。
诈骗犯王倬于1960年7月被判处死刑,其母因包庇、窝赃被判处有期徒刑。
案子就这么破了,20万赃款也如数追回。分局在食堂摆了庆功宴,数十只酒杯
在欢呼声中碰撞在一起,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宋健刚举起酒杯,说:“为了这个案子,大家都辛苦了!你们为保卫国家财产
的安全,立了大功!”说罢,他一饮而尽,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等欢呼稍定,他
又继续说:“今天没别的,代表分局党委犒劳犒劳大家,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酒
呀菜的,全部彻底干净地消灭掉!”他低头看看桌上的酒菜,“可惜呀,没什么好
菜,吃饱算数吧!”爆发了一阵笑声。
“还没好菜?这红烧肉有大半年没见着了!”肖东昌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刘海山见肖东昌的馋相好笑,“老肖,悠着点儿,别噎着。”话音未落,又咳
嗽起来。肖东昌笑了,“看看,到底噎着谁了?”他知道刘海山有病,连着给他夹
了好几块肥肉。
刘海山还在咳嗽,细心的小杨悄悄过来问他要不要紧。
肖东昌正吃得满嘴油光,“他呀,什么时候问他,什么时候没事儿!犟种一个!
小杨,你甭管他,他巴不得犯病呢,有那么体贴的老婆伺候着。来,咱们干一杯!”
刘海山掏出手帕擦嘴,又悄悄看看手帕,上面有一抹鲜红,不觉愣了一下。他
不想破坏大家的兴致,乘大家不注意,一个人悄悄地先走了。
第二天,他一个人来到医院,本来想配点药回家吃算了,可大夫给他一检查,
马上唰唰地给开了住院单。刘海山央求大夫能不能不住院,保证每天按时吃药。
大夫隔着眼镜片看看他,一言不发,继续写着。
刘海山继续说:“求求你了!科里工作实在走不开呀,就别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