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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惊讶地停在一件拉尔夫?劳伦牌紫色女装短外套前,这件中国手工制服装售价178美元。一件外套,拉尔夫先生竟敢要价这么高,我真该替他害臊,那些缝制这件衣服的可怜中国工人,说不定一个月都挣不了178美元。但空气中淡淡的香味,隐形喇叭里传出的柔和音乐,让我很难冒火。我从来无法判断购物中心到底是个开心地方,还是个沉闷地方,可今天我得出的结论偏重于开心的方面。紫色的布料光滑如丝地穿过指尖。制造这件外套的勤劳双手,远在万里之外。一瞬间,我全然忘了为什么意大利人要生气,全然忘了自打今年一月开始,就有成千上万名美国人丢了成衣工作—哪怕昨天我还为那数字吓得晕头转向。指尖抚弄着那些轻柔亮泽的衣料,眼角的余光看见自己在亮堂大镜里的风姿,实在很难生出什么凄惨的想象。我很想责备自己竟然如此享受,但没能完成这一艰巨的任务。
要占领全世界的成衣市场,中国还需继续努力。我翻检着一排排的服装,一一记下它们的产地。衣架上定期弹出“美国制造”的标签,此外还有新加坡、土耳其和墨西哥。“香港制造”的物品,算不算中国生产,我暂时无法判断。此外还有台湾来的衬衣和裙子,但台湾算不算中国呢?—我也不敢肯定。
制造异议(6)
有些标签装模作样。一件衬衣的商标说此乃“美国组装”,于是我忍不住要去寻思它的布料打哪儿来。还有些标签在产地上大玩混搭风格。有件汗衫的标签说它“蒙古编结”,“中国成品”。那么,它到底是哪儿制造的呢?再说了,“制造”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每当看到中国之外其他地区的标签,我就忍不住要想,自从这件服装出厂后,那位把标签缝到衣领、裤腰上的工人,是不是已经在中国的竞争下丢了工作。这是个悲哀的念头,但根据我对最近报道的理解,它并非全无道理。
我瞥见几尺开外有位大块头妇女,正穿梭浏览着货架。她走走停停地翻检着货架上的衣钩,兴致勃勃地嚼着口香糖。她看起来像是个实在人,如果我够胆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请她恕我冒昧,问她对这些中国服装有些什么想法,它预示着我们美国人未来的命运是好是坏,她会怎么说呢?
“您不担心这股势头的走向吗?”我很想问问她。“您觉得中国的下一步发展方向是什么?汽车制造业?飞机制造业?对于我们其余国家的人,他们会剩下点什么让我们做?您是否担心,有一天清早醒来,发现自己有满满一柜子中国制造的打折高档衣服,上百双中国制造的高跟鞋,可却没了工作,没了未来,没了前途?”
她肯定会先停下嚼口香糖。接着,她会用扫视唐可娜儿(DKNY)衬衣的那种镇定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判断她该不该呼叫商店保安。她很快就会发觉我并非危险人物,放松警惕回答道。
“您多虑了。”她也许会这么说。
我内心的恶魔可能立刻就会冒出一句针锋相对的话,或许是她目光太短浅了。
我什么也没买就离开了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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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抵制中国所存在风险的一些注释:
厨房垃圾桶已经卡住打不开好几个月了。凯文招认说,他买了一个中国零件打算修,可还没来得及动手,零件就丢了。可他立刻就后悔了。
“真不该告诉你,因为要是我再买一个中国零件来修它,你就心知肚明了。”他哭丧着脸说。
制造异议(7)
我们早晨仍然是烧开水煮咖啡。坏掉的中国咖啡机摆在橱柜台面上,咖啡壶积满了灰尘。
每回碰到孩子学校的一位中国研究生,我总充满内疚。他是苏菲班上一个男孩儿的爸爸,早晨我放下孩子的时候,他总替我拉着门。我们交换着礼貌的微笑,我很想告诉他,这一年我正在抵制中国货,但并不是针对个人的行为。不过,我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经历了塔吉特的玩具梦魇之后,我给苏菲买了美国产的轻纱和墨西哥缎带,给她缝了一个亮蓝色的短裙子。我可不是做女工的高手,但整件事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10分钟,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我举起小裙子给苏菲看,她箭一般从房间里射了出去。我追上她,给她围上小裙子。
“把那玩意儿给她脱掉!”凯文顺着宝宝的尖叫声,走进卧室一看,便板着脸吩咐我,这时苏菲正在地上打滚儿,撕扯着裙子。我以为她不想穿上小裙子的原因跟她不想在头上拴发带一样:因为她就是爱跟我—她老妈—对着干。在正常情况下,凯文会鼓励苏菲欣赏我的手艺,恳求她听我的话穿几分钟裙子。可现在不是正常情况,凯文认为小裙子是我没给苏菲买真正玩具—也就是塔吉特的那些中国玩具—的蹩脚替代品,是以得出结论,宝宝有权反抗。我只好给苏菲脱下了裙子。几天后,我把小裙子送给了朋友三岁的女儿,而苏菲,继续玩着那些木头棍儿。
一天下午,我在购物中心逛进一家饰品店。才跨进店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子中国味儿。在货架上,我找到了可食用的中国玻璃杯,像菩萨一般形状的趣味中国手机,镶嵌有猫王黑白照片的中国钱包,中国眼影,数不清的中国仿金银耳环,中国脚链,中国情绪戒指,中国领带,中国仿皮带,中国相框……这家店简直是个中国廉价商品宝库,可但凡没参加抵制中国活动的人,都没法抵挡它的魅力,因为所有东西便宜得不可思议。我找不到一件非中国产的东西,除了小瓶装的美国造蓝、绿、紫指甲油。
我很想多花些时间翻检这家店的中国存货,但我发现女店员猜疑地拿眼睛瞟我。我猜,她看见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闲逛这么久又什么都不买,恐怕甚觉不自然。毕竟,一家店一副耳环只卖3美元,你根本就不会多花时间考虑,只管一口气买下去,任何其他做法都显得不可理喻。女店员大概认为我是个中年商店扒手—正在寻找机会把东西揣进兜里。否则,何以解释为什么我的购物篮里没有装满可食用玻璃杯和相框?为什么我连3美元一副的耳环都不买?
制造异议(8)
我竭力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走出店门,我应该是这副表情,因为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走出店门之前,我故意放慢步子。我感觉,那店员死死盯着我迈出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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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加入了凯文一伙,开始游说我买个充气游泳池。他注意到妹妹的小盆子,去年夏天买的中国货,形状像个小兔子,是给刚出生的婴儿用的。凯文低声对我说,我们该给维斯买个游泳池。
“让咱家男孩没个游泳池就过完夏天,除非是我死了!”他压低音量警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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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中国是纽扣生产大国。瞧,纽扣,又小,又便宜,又是塑料的,一个集装箱就能装几百万个。但不可思议的是,在裁缝店,我连一颗中国扣子都没找着。我花1美元买了三颗粉红色的意大利纽扣。在4月里这个热烘烘的星期三下午,意大利和法国一起,霸占了这家折扣缝纫用品店的纽扣部。我很好奇,在中国把它们打垮之前,它们还能在老大的位置上待多久—至少是在这个地方。
一天下午,维斯扯下了一个玩具的标签,贴在自己手背上,跑到后院来给我看。
“我是中国制造。”他说,给我看他的手。
“这是你想出来的?”我问。
“爸爸说的。”他说。
大多数时候,维斯想起抵制活动,心情都不那么好。
“我们还能再买一个这个吗?”一天晚上,他坐在浴缸里,举起一只绿色的塑料小船。毫无疑问,它是中国制造。
“明年,”凯文坐在浴缸边上说,“我们必须等到圣诞节过后才能再买中国东西。”
“以前在旧房子的时候,我们都要买中国来的东西啊。”维斯评论说。
“明年我们就又能买中国东西了。”凯文回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没看见。
“那以后再也别不买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