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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后,因为他是残疾人,所以找对象很难,政府就帮他找到了我母亲。我母亲是爱新觉罗家的后裔,如果按传宗来讲,是努儿哈赤的第六代传宗。我家里有家谱,我姥爷清朝时任二品官员,他的职务是章京,按现在的说法就是中央办公厅主任。“文化大革命”时我的家庭受到冲击,我母亲也受到排挤。她在一所中学当音乐老师。因为从小接受的是那种贵族家庭的教育,会弹琴、唱歌。看30年代上海的电影就能想像出来。我母亲的前夫是个国民党军官,大陆解放前跟着蒋介石跑到台湾去了。我母亲家兄弟姐妹7个,解放后有一半都跑到台湾和日本、美国去了,就我妈和两个舅舅留在了这里。
我母亲最后就跟我父亲结合了,还带着一个儿子。他们结婚后,又生下3个孩子,如果从带来的那个大哥算起,我是老三,下边还有个妹妹。我父亲跟我母亲之间感情不是很好,总是打架。两个人的出身背景完全不同嘛。
虽然说这些是家长里短的琐事,不过这些跟我后来的经历有关系。
终于还了背负8年的债(2)
我父亲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我叔叔在战争年代也曾经是个军人,建国后成为北京军区一家军工企业的工程师,在中苏自卫反击战中,他参与研制的火箭筒曾经打穿过敌人的坦克。他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至于什么原因,我始终也不知道。
大概是怕影响我叔叔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吧,他们军区领导就上来给我的生父生母做工作。说你们3个儿子能不能过继一个,反正都姓你们家的姓。我母亲舍不得,老大肯定不行,老二也不行,比较合适一点的只有我了,而且在几个孩子里,我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我那时才3岁多点。最后决定把我过继给了叔叔家。
养父母的家庭跟我原来亲生父母家相比,是两个天地。我叫养父母为爸爸妈妈,他们都是党员。爸爸是军人、工程师,妈妈在同一家军工企业的资料室里管技术档案,我应该算是一直从糖罐里泡出来的。小时候一点苦都没吃过,从我能记事时,我是每天穿皮鞋、呢子大衣。我们那个大院里每家都是七八个孩子,只有我是独生子女,每天幸福得跟什么似的。
但是这种幸福感在我10岁那年被打破了。
那时我家住的那个大院是在北京丰台区。我10岁那年的冬天,一个星期天上午,住在城里的表哥和表妹来我家串门,表哥也不过12岁,表妹才8岁。我们3个孩子一起玩耍,我忘了因为一点什么事儿和表哥争吵了起来。我妈妈听见了,就走过来对表哥说:“你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和妹妹,不要吵了。”
表哥听到我妈妈的话,好像不服气,指着我脱口而出:“诗鸽是我家的人,不是你家的,你不是他妈妈,你管不着!”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我妈妈的脸色变得一阵儿青一阵儿紫的,气得说不出话来了。爸爸看见这样赶紧对表哥说:“时间不早了,你们赶快回家吧。”
表哥和表妹走后,我看到妈妈坐在一旁哭泣。其实,我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妈妈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伤心流泪。平时我和大院里的孩子一起玩儿的时候,只要一打架,就常常听到小朋友们说我“你是拣来的”,“你亲妈妈不要你了,才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过去每听到这些话,我肯定都会哭着跑回家问我妈:“妈妈,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吗?你是我的亲妈妈吗?”
妈妈只是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对我说:“不要听他们胡说。”然后,我知道我妈总是找到他们的家长去说些什么。
这次表哥和表妹走后,我妈又是一个人坐在那儿默默地哭,我爸在一边沉默无语,然后他对我说:“诗鸽你先出去玩一会,我和你妈说点事儿。”我出门的时候,就故意把门留了一个缝儿,悄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我听见我妈对我爸说:“你看诗鸽这事儿怎么办?孩子已经问过多次了,我看是瞒不下去了。”我爸说:“诗鸽也大点儿了,这孩子很聪明,也懂事了,不行就和他说吧。这事儿迟早也要告诉他,让他自己选择吧。”我妈说:“让他选择?他刚10岁呀,还是个孩子,他还不懂父母的心情,要是他选择回到他亲生父母那里,我们抚养了他7年,我舍不得!”我听见我妈一个劲儿地哭个不止。
我爸安慰她说:“我们抚养了他7年,他和我们是有感情的,我想他不会走。”我妈说:“万一他不认我们,走了怎么办呀?”我爸说:“那就送他回到他亲生父母那里,就算我们做了一件善事吧。”
我那么小个孩子,听见这事真是感觉晴天霹雳,坐在台阶上哭成了泪人,心里又害怕又委屈。而且说实在的,我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慢慢地推开家门,愣愣地望着坐在屋里的爸爸妈妈。这些年里我懂事了,那天的一幕一直深深刻在我脑海里,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来。那天的太阳照在我爸我妈身上,他们的面容特别善良,可是神情又是那么无助。
见我发呆地站在门口,两位老人都吃惊地抬起头望着我。那时,我能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好像凝固住了。好半天才听到我妈痛哭着呼喊我的名字:“诗鸽!”我喊了一声“妈妈!”就哭着跑到我妈面前,一头扎在她怀里,“妈妈我不离开你,我永远也不离开你,你把我留下吧,我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别把我送走,好吗?妈妈!”
也就是那天,知道了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爸爸给我讲了我的身世和来历。他从箱子最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封发黄的信纸。我看见纸上有我生母和现在的妈妈的签字,还有按的手印。看完后,妈妈让我自己选择。记得我当时就对她说:“你就是我的亲妈妈,我不认他们,我不走,我长大了好好地孝敬你们,别把我送走,我求求你了妈妈!”
虽然没有离开家,但是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我非常伤心。这种事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太残酷了。我们那个大院挨着铁路,我就常常站在铁路边上发呆,也并不是想自杀,也没有想死,就感觉这件事情太复杂了。那个按了生母和养母手印的过继手续,我一直到今天还保存着,就装在那个发黄的信封里。
从那以后,我跟母亲之间总好像有一层什么东西隔着似的,模模糊糊地说不清楚,感情变得很微妙。以前可以随意地开个玩笑或者撒个娇,这时候就特别小心谨慎。好像跟我父亲还可以,就是跟母亲之间有点不一样。我想我母亲那时心态肯定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怕我走。我这人早熟,可能跟我的这种身世有特别大的关系。
终于还了背负8年的债(3)
我15岁时父亲得了肝病,2年半后去世了,他去世时才42岁。他真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为人善良、诚实、勤奋,心胸宽广,总是把痛苦留给自己,把快乐给予别人。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很多军区的首长都来了,那个上千人追悼会的场面至今历历在目。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真正知道父亲在军界是一个值得尊重和爱戴的人,是军工战线上难得的技术人才。这么多年里,我为他写下了好多文章。他养了我12年,我跟他的感情很深。我从他身上学会了很多品德,包括做人和做事。后来我接父亲的班进了同一家军工企业,父亲当年的付出,那些老师傅们统统全回报在我的身上了。
我高中毕业就进了工厂当学徒,那时没有高考这一说。
我们那种单位干部子弟很多,有政委的孩子,有处长的孩子。所以,像我这种没了父亲和没有根基的人,照理说是很难提拔的。但是单位两次送我出去上学。第一次学的机械制造,3年后毕业回来当了技术员;第二次又送我去学了经济管理。回到单位分配我到劳资科,管全厂的人事调配。后来又从劳资科调到经销部当经理。按照部队的级别来算,也是个营级干部了。
后来有个朋友在北京友谊艺术团,我就调到北京友谊艺术团去了。为什么答应去文艺单位,这里边有个插曲。
我爱好特别广泛,从上中学起就喜欢表演,声音也特别好。我还喜欢画画,从10岁就开始学画了。参加工作后,除了学习技术,业余时间花在喜欢写写画画。恢复高考那年,我是报考的中央美术学院,结果没考上。第二年又重新考的机械制造。后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