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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神情黯然下来,替雷雨田说起话来。
“不怪他。”
余厅长的神色也暗淡下来。
“雨田是个好小伙,好家伙啊,忠肝义胆、侠骨柔肠,那件事情你没有和他说清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他三年,他到现在都没有恋爱结婚,就说明他心中只有你,他仍然在等着你。江月,有些话你不好说,我这个做前辈的去和他说吧。”
江月的心中非常矛盾。
“厅长,您别……别和他说。”
余厅长语气有些严肃了。
“别?别什么别?就直接告诉他,这个事情你根本不必自责,我想他能够理解,也能够接受,干公安的哪能没有牺牲?如果这小子因为这个改变了对你的态度,我看在南海省就没有人能看得起他。”
江月没有再坚持什么,她告别出来,驾车直接回了刑警队的单身宿舍。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她忽然感到内心有些慌乱,宿舍里的住宿人员此刻都不在,整个宿舍楼显得十分空落和寂寞。她突然想去看看舅舅,因为自己也没有吃晚饭,想和舅舅一起吃顿晚饭。
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和一个脾气与父亲一样刁蛮的女人结婚了,她早就在内心里遗忘了父亲和父亲的那个家。现在,厅长谈起了她的终身大事,让她的心情如浩瀚的渤海一样翻腾不息,能去和谁说呢?这个时候,她自然就想起了舅舅。舅舅从小就特别喜欢她,当她是掌上明珠,现在她大了,可是终身大事都要得到长辈的祝福,她想去见舅舅,想得到舅舅对她的祝福。
她拨通了吴是有给她的电话号码,半天没有人接,一连拨了几遍,都没有人接听,不知道舅舅干什么去了。舅舅又没有手机,她的心情烦乱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拨过去的时候,电话通了。她心里一阵欢喜,嘴上却抱怨起来。
“舅舅,你去哪里了?打电话都不接,急死你外甥女了。”
吴是有方才去了医院的病房,他是去看看周兰兰是不是真的车祸住院了,临走出门的时候他告诉许明达。
“许书记,我把门在外面锁上了,一会儿就回来。”
许明达眼望着满脸沧桑的吴是有,心里很不是滋味。
“吴大哥,拜托了,帮我去看看兰兰是不是真的出了车祸,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
吴是有答应着出去了,许明达听见他在门外咯噔一声把门落了锁,然后拖沓地走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让人家锁在房间里面,此刻的心情完全和一个囚犯的心情一样低落,他的内心又愁肠百结起来,好一番神伤。他仰卧在小火炕的被褥上,闭上眼睛思索着自己的出路,也在惦记着周兰兰。他想,如果周兰兰真如那个胡玉奴所说,确实发生了重大车祸,那他许明达的罪孽就更加深重了。妻子的贤德和美好竟然在这样的境遇中历历在目,她过去对他的忠告是那么语重心长,那么目光远大,可惜,都被利令智昏的他给当做了耳旁风,他甚至还讥笑过妻子思想狭隘、目光短浅,现在看来,目光短浅、思想狭隘的恰恰是他许明达。妻子在他不听从劝告的情况下,带着一双儿女离开了他,这就说明她早就预见到了今日,早就看到了他的下场。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把她从国外叫回来,想让她给帮个忙,想让她去认下这么多年都没有相认的亲生父亲,目的是那么不够纯良,那么卑贱那么委琐。要是她真的在回国之后出了重大车祸,有个三长两短,他许明达就是死了也没有脸再去见她了,因为她是那么无辜,她是那么一尘不染,那么情深意重。
许明达正胡思乱想着,电话铃响起来了。他猛然间睁开眼睛,看着那部银灰色的电话机,却不敢去接,也不能去接。他猜测不出是什么样的电话。按理说,打这个电话的,不是住院处要送死人,就是吴是有的亲戚,或者另外一个看尸体的老马头的亲戚打来的。想一想,心情又沉寂下来,任凭电话铃响着。
吴是有半天才回来,他在外面把锁头打开,然后拉门进来。他告诉吴是有,方才有电话来过。
“吴大哥,能是谁的电话呢?我往外面看了半天,也没见有送尸体的人来,能是谁呢?”
吴是有也疑惑,医院的管理人员对电话进行了改造,只能接听,不能往外打,所以这个电话的利用率是最低的。
“是啊,能是谁呢?老马头和老伴没儿没女,从来没有亲戚给他打电话,我儿子知道这个号码,可他从来不打。”他忽然想起来,曾经给江月留过这个号码,“对了,我前些天把这个电话号码告诉我外甥女了,可她也没有打过。”
听到吴是有说到他的外甥女,许明达本能地惊了一下,可吴是有没有看出来,他对电话这号事情从来不在意,起身去捅炉子的工夫,江月又把电话打过来了,开口就抱怨他。他看了一眼许明达,示意真是外甥女打来的。
“小月啊,方才是你打电话过来吗?”
他话一出口,许明达就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别说走了嘴。江月马上就追问他。
“你听到了啊?听到怎么不接?”
吴是有马上改口说:
“我方才在外面接了个死人入库,听到电话响也腾不出手来接。”
江月没有再纠缠,直接说了自己要和他吃顿饭。
“舅舅,我请你吃火锅吧,我们单位旁边的那家,纯正的四川火锅,保证你喜欢吃。”
吴是有因为要照顾许明达吃晚饭,感觉自己不能脱身,就找借口推脱。
“别乱花钱了,舅舅不吃,你也节省些,自己去吃吧,要不就和你单位的同事去吃,你新来乍到,和同事要搞好关系。”
江月马上打断了他。
“舅舅,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点儿过来吧,要不然我开车去接你了。”
江月说完就把电话放了,吴是有木然地看了看许明达。
“许书记,她让我去吃火锅,可你晚饭还没吃呢。”
许明达很怕生出枝节来,让吴是有立即就去。
“吴大哥,我不饿,你快去,别回头她来这接你。”
吴是有这才明白,可不能让外甥女赶过来接他,所以诺诺连声地答应着出门了。他如先前一样在外面把门锁好了之后,拖沓着走远了。屋子里面的许明达这才想起来,忘记问他到底见没见到周兰兰?他张了张嘴,感觉吴是有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路了,叫他也听不见了,又不能大声地喊他,所以就闭了嘴。他不敢开灯,一个人在黑暗的看尸房里面,心惊肉跳的,感到十分难熬。
外面的秋风忽然猛烈地吹了起来,枯黄的落叶被秋风吹起,在小小的窗棂上扑打,更增加了这个秋夜的神秘和恐惧色彩。许明达不由得呻吟起来,他的呻吟声融入秋夜的天籁之中,显得那么苍凉,渐渐地变得游丝一样纤细。
41 集装箱
胡碧奴安排海因公司总部的一个干将,往绥芬河配运几个集装箱轻工产品,名义上是俄罗斯那边的销售公司急需这批物资过境,实际上是为了让还俗顺利出境而特意安排的。
她指使人把还俗打包在货物里面,装在集装箱的夹层里,还特别关照了负责押运的人,到了绥芬河一定要妥善安排,在通关的时候,想办法让还俗随着货物安全过关,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货物从东海出发之后,胡碧奴又电话嘱咐了绥芬河分公司的经理,说有个人务必随货物安全出关。如果被海关查出来,就想办法在绥汾河把这个人做掉,不能留活口。
“是个祸害,能出去最好让他出去,不能出去就果断地办了他。”
绥芬河那边的人,都是胡碧奴的生死兄弟,听她安排了这么个人出境,感到麻烦。
“奴姐,这个人在东海就能做了,咋还弄这么远来?不嫌麻烦啊?”
胡碧奴有些不耐烦了。
“你给我住嘴!你知道东海现在都乱成什么了,简直乱成了一锅粥,我现在不想在东海再杀人了。”
那边儿的人知道胡碧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就噤声了。
她安排好了这些事情之后,开车来到了医院,她想看看周兰兰现在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周兰兰是个重要的人物,她希望她能活下来,至少现在她得活着。
车祸不但使周兰兰的生命蒙受苦难,也让胡碧奴的盘算落空了。她现在希望周兰兰是健康的,盘亘在她们俩人之间的恩怨是那么无法梳理。三年前,胡碧奴作为鹿一鸣的女人和许明达往来,她经常出入于许家,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如同姐妹一样,相处得非常融洽,那些最初日子里的美好,就如春日融融的风中漂浮着的花香,使人沉醉。她们一起踏青,一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