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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宝听完了这番话,无法不坐下来,因为他发觉双腿在发软。
方明的霸气,染污了她那张美丽明亮的粉脸,在家宝的眼中变得俗不可耐。
“妈妈知道这件事吗?你打算怎样向她解释?”殷家宝问。
方明迅速回答:
“我们家里头,你是最迟知道我最新动向的一人。妈妈没有要我解释。”
殷家宝打从心底里敬佩陶子行,他究竟是如何面对整件事的?就是现在要殷家宝忍受接踵而至的惊骇,也叫他心胆俱裂。
“妈妈真的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吗?”
“有。”方明答:“她只问过我两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妈妈问:
“‘明明,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有家室的人走在一起?’
“我答:
“‘我相信陈伟业会离婚。’
“妈妈又问:
“‘陈伟业给你什么好处了,叫你如此义无反顾地把他的老婆挤出门外去?’
“我随即回答:
“‘他的好处太多了,单是为我提供了全职司机服务,不用叫我再在下雨天,于中环路旁抢计程车,不必每天七时起床,以祈避过塞车时间上班,已经是对我的人生很大贡献。’”
“妈妈怎么说?”
“她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就退出我的睡房去了。”方明忽然像想起了件大喜事似地,兴奋地说:“忘了告诉你,我快要搬家了。”
“搬到哪儿去?”
“宝云道,知道吗?现在的楼价已经涨到每平方尺达一万八千元。我将住的那个公寓还不是全新建筑,不足二千平方尺的面积,楼价不过每平方尺一万三千八百元,算是便宜货。”
殷家宝凝视方明良久,他知道为什么樊浩梅没有跟女儿再在这事上讨论下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各自走上阳关道与独木桥,再不回头妥协的人,是人生的价值观无法取得丝毫的共识和谅解所致。
殷家宝自泰国回港之后,还一直未有机会好好的陪母亲吃一顿饭,因为他要把东南亚联席会议的决议案分发给各部门贯彻执行,已是很费周章了。
这一夜九时多才下的班,心血来潮,竟摇电话回家去约会母亲。
母子两人在近上环的一间叫好运来冰室的香港式茶餐厅见面,那是樊浩梅最喜欢上的茶馆。
殷家宝如果把母亲带到高贵食肆去,徒令樊浩梅浑身的不自在。
她曾经说过:
“高攀真是太费劲了,一定很累。”
到了好运来冰室,家宝深知母亲的习惯,一坐下来便替樊浩梅要了一个菠萝牛油面包和一杯“鸳鸯”,那是奶茶与咖啡的混合饮料。
“家宝,这是一顿很好的夜宵。”樊浩梅说。
“妈妈,我很久没有带你到外头来吃东西了。”
樊浩梅笑道:
“正确的说法是,你没有跟妈妈在一起吃饭谈心好久了。”
殷家宝知道母亲不是责怪他,但仍有点难为情地说:
'JP〗“这阵子要应付的人和事认真多……”
“都是些好人和好事就成了。”樊浩梅说:“看来,你在宝隆干得蛮起劲的,尤枫也是个很令人喜欢的女孩子。妈妈很为你高兴,难得你事业和爱情都走对了路子,这不容易呀。”
“妈妈,不是很多人如我这般幸运。”殷家宝想起了陶子行。
“你想起了方明的事来了?”
显然家宝的神色瞒不过樊浩梅。
“妈妈,这不是虚荣又是什么呢?一个虚荣的女子,到头来怕不会有好结果,我真为明明担心。”
樊浩梅低着头,呷她的那杯“鸳鸯”,然后缓缓的说:
'JP〗“这年头,人心太聪敏,自圆其说的能力越来越强。不是吗?”
“方明冰雪聪明,她知道生活上哪些事件可以被利用来保卫她的自尊,否决人们对她虚荣的指责。”
是的,殷家宝佩服樊浩梅看得深,望得远。
她要戳穿女儿的假面孔,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只在乎她是否愿意跟方明翻脸。
“不错,女孩子在社会上挣扎经年之后,就连一日之中些微的不如意事,都可以刺激着她们,要想尽办法摆脱困局。
“例如下雨天,穿着用自己血汗钱买回来的一套名牌衣服,在街角跟满身汗臭的男人抢计程车,败下阵来,衣服被污秽的雨水溅湿了的那一分钟,真会难堪得死去活来。
“于是心上想,有哪一个男人派了个司机来接载了她,对方就是英雄救美,自己就不妨以身相许了。
“你说这个做法是不是情有可原?”
殷家宝望着母亲,不知如何回应。
樊浩梅摇摇头,声音放得很轻,语调却异常坚决,道:
'JP〗“不是说今日妇女不肯拿家中的抽水马桶去换一个丈夫吗?那只不过是太平盛世,用来纾压的幽默戏语罢了。到真的大难临头,金不换银不换,天摇地撼也不会肯把老伴抛弃的才是爱情,才见修养,才显情操。”
樊浩梅叹一口气,再说:
“方明的胸襟还真狭隘,她连背负起见异思迁、力攀上游的罪名也不敢,只晓得苦苦的在自己接受的磨难之中找藉口。我再跟她谈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有什么作用呢?
“反正女儿大了,她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就由得她去吧!这也是人权。”
樊浩梅说得太对了。
毕竟在世界上,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风骨,虽少,犹存。
所以,藉口贫穷,因而盗窃,仍是有罪的。
母子俩在方明的取向上,有了一个共识。
第三部分金融大风暴(28)
当自己的亲人选择走上歪路时,除了心痛,就只有无奈。
方明搬出威灵顿街这幢她出生而至成长的旧唐楼,迁往半山宝云道的豪宅去时,还是樊浩梅亲自帮忙着女儿收拾细软的。
方明在临走时,心情很跌宕,她渴望母亲能对她有所表示,让她踏出家门去时,好过一点。
“妈,你跟我到新屋去一趟吗?”方明问。
“我等下还有客人。”
“妈,我嘱司机把你接回来,你得看看我的一头家是个什么模样儿吧!”
樊浩梅看一看女儿,道:
“把方力带去吧,他回来会给我好好的形容。记着,嘱你的司机把方力送回楼下,看着他上楼来才好离去。”
樊浩梅静静地望着方力陪方明出门,到他姐姐的新居去探访。
她从没有想过抚养了二十多年的一个女儿会是这个样子出嫁的。
樊浩梅把门关上后,她整个人发软,不能自控地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冰冷身子,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缓缓地站起来,重新投入生活。
当夜,方力还没有吃晚饭就已经回家里来了。
樊浩梅奇怪地问:
“姐姐没有把你留下来吃晚饭吗?”
“有。”方力声如洪钟,朗朗地答。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哥哥今早不是说了不回家吃晚饭,连我都不回来,那么家中不是没有人跟你一起吃饭了吗?”
樊浩梅抱住了儿子的手,把它放在脸颊上,轻轻地为自己揩泪,说:
“方力,谢谢你。告诉妈妈,姐姐的房子是不是很漂亮?”
方力歪着头,沉思良久,才讪讪地回答他母亲:
“怎么才叫做漂亮呢?”
樊浩梅看着方力,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
“方力!”
“妈妈,我想有妈妈的地方就是漂亮吧,对不对?”
樊浩梅的泪珠豆大般一颗又一颗碎落在方力的肩膊上。五
纽约的清晨,像个习惯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美人,在倦怠地昏睡一觉之后,又开始回复充沛的活力。由刚刚从甜梦里苏醒过渡到积极投入一天的拼搏生活的这段空间,犹存着一份娇慵散漫,额外的惹人怜爱。
如此迷人的氛围之下,根本无人会想像得到在纽约华尔街旁那幢金融大厦三十六楼会议室内,已经有一班重量级的金融大炒家正在剑拔弩张、来势汹汹地策动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商业大战。
在殷家宝心目中认为他心狠手辣的若翰伟诺于此间只不过叨陪末席。
他与曾在嘉富道共事的,掌握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