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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故,突出了十年间个人、亲友、社会的种种变化,同时也透露了作者对社会动乱的无限感慨。
两人热烈地交谈,从白天到日暮才停下话音。叙谈时间长,正表明他们情谊的深长。“暮天钟”并不是单纯作为日暮的标志而出现的。它表明二人叙谈得十分入神,以至顾不上观望天色的变化,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有远处传来寺院的钟声,才使他们意识到原来已是黄昏。作者在这一联,避实就虚,择取了叙旧时间很长这个侧面,表现出二人欢聚时的热烈气氛和激动心情。
前六句,从久别,到重逢,到叙旧,写“喜见”,突出了一个“喜”字;七、八句转入“言别”。作者没有使用“离别”的字样,而是想象出一幅表弟登程远去的画图:“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明日”,点出聚散匆匆。“巴陵道”,即通往巴陵郡(今湖南岳阳)的道路,这里提示了表弟即将远行的去向。“秋山又几重”则是通过重山阻隔的场景,把新的别离,形象地展现在读者面前。用“秋”形容“山”,于点明时令的同时,又隐蕴着作者伤别的情怀。不是从宋玉开始,就把秋天同悲伤联系在一起了么?“几重”而冠以“又”字,同首句的“十年离乱”相呼应,使后会难期的惆怅心情,溢于言表。
这首诗不以奇特警俗取胜,而以朴素自然见长。诗中的情景和细节,似曾人人经历过的,这就使人们读起来,感觉十分亲切。诗用凝炼的语言,白描的手法,生动的细节,典型的场景,层次分明地再现了社会动乱中人生聚散的独特一幕,委婉蕴藉地抒发了真挚的至亲情谊和深重的动乱之感。
(范之麟)
过五原胡儿饮马泉
过五原胡儿饮马泉
李益
绿杨著水草如烟,旧是胡儿饮马泉。
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
从来冻合关山路,今日分流汉使前。
莫遣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
诗题一作《盐州过胡儿饮马泉》,又作《盐州过五原至饮马泉》。唐代五原县属盐州,今为内蒙古五原。中唐时,这是唐和吐蕃反复争夺的边缘地区。李益曾为幽州节度使刘济幕府,居边塞十余年。这首诗,是抒写诗人在春天经过收复了的五原时的复杂心情。
首句描写色彩明丽,景色诱人。但见五原的原野上,杨柳拂水,丰草映目,风光绮丽,春意盎然。可以看出,诗人刚踏上这块土地,心情是十分喜悦的。第二句诗意突然一跌,翻出另一番景象:曾几何时,清清的泉流却成为胡人饮马的地方,美丽的五原成了一片战场。“饮马泉”,原有所指,这里也可泛指供饮马的水泉洼地。“旧是”,暗示出五原这片水草丰盛的土地,曾被吐蕃占据:“旧是”,又有失而复得之意,透露出诗人庆幸收复的欣慰之情。二字抚今追昔,情韵深厚。
次联是写夜宿五原的见闻。明月当空,空旷的原野上,隐隐传来哀婉的胡笳声。胡笳,古代军中号角。于是诗人暗思:想必是哪里发生军事行动,不知又是哪些壮士正在英勇卫国哩。“倚剑白云天”化用伪作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外”语,赞叹守边将士的英雄形象。然而,诗人用“几处”、“何人”的不定语气表示感叹,用月夜笳声显示悲凉气氛,又蕴含着一种忧伤的情调,微妙地表现出五原一带形势依旧紧张,感慨边防实则尚未巩固。
三联通过“从来”和“今日”的景色比较,又透露出诗人的心迹。冰雪严寒,关山险阻,道路坎坷,那是过去的惨景。如今气候解冻,春水分流,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则是另一番景象了。这里显然有诗人的感情寄托,“今日”充满生机的景象,毕竟使人感到一种希望和喜悦。“汉使”并非李益自指,他从未充任朝廷使职,当指李益的幕主。这两句写征途的顾往瞻来,寓意在委婉地希望朝廷乘胜前进。
末联诗人触景生情,发出意味深长的感慨。如今春暖解冻,这“胡儿饮马泉”的潺潺清流,恰似一面光亮的镜子,能照见人景,然而切莫照呀,如果看见自己憔悴的面容怕是要吃惊呢!“莫遣”两字,见出诗人微妙的心曲。因为这胡儿饮马泉,何尝不是一面反映唐朝政治紊乱、国家衰弱的历史的镜子?正因为诗人积累了太多的失意、失望的体验,所以值此新春伊始,他不愿再用这面镜子对照自己失去的青春,不愿回顾已往。面对眼前国力犹弱、边防未固的现实,他更担心再度出现过去那样的悲凉景象。这种患得患失、忐忑不安的忧虑和伤感,表现出诗人多么希望保持这“绿杨著水草如烟”的眼前景色。因而他巧妙地采用不要让行人临水鉴镜的讽劝方式,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朝廷的期望和忠告。
同激昂高扬的盛唐边塞诗相比,李益这首诗忧伤重于欢欣,失望多于希望,情调大相径庭。这是不同时代使然。同时,正由于诗人具有爱国热忱,因而明知前途难测,希望微茫,却仍然要给人以欢欣和希望,这是诗人思想感情使然。这就使这首诗独具一种风格,欢而不乐,伤而不哀,明快而婉转,悠扬而低回,把复杂矛盾的思想感情表现得和谐动人,含蓄不尽。明人胡震亨概括李益边塞诗的基本情调是“悲壮婉转”,能“令人凄断”,这首诗正可作为代表。
(倪其心)
立秋前一日览镜
立秋前一日览镜
李益
万事销身外,生涯在镜中。
惟将两鬓雪,明日对秋风。
这首诗,当是诗人失意时的即兴之作,深含身世之慨和人生体验,构思精巧,颇有意趣。
失志不遇的悲哀,莫过于年华蹉跎而志业无成,乃至无望。如果认定无望,反而转向超脱,看破红尘。在封建士人中,多数是明知无望,却仍抱希望,依旧奔波仕途,甘受沦落苦楚。李益这诗即作是想,怀此情。
明天立秋,今天照镜子,不言而喻,有悲秋的意味。诗人看见自己两鬓花白如雪,苍老了。但他不惊不悲,而是平静淡漠,甚至有点调侃自嘲。镜中的面容,毕竟只表现过去的经历,是已知的体验。他觉得自己活着,这就够了,身外一切往事都可以一笔勾销,无须多想,不必烦恼,就让它留在镜子里。但是,镜外的诗人要面对明天,走向前途,该怎么办呢?他觉得明天恰同昨日。过去无成而无得,将来正可无求而无失。何况时光无情,明日立秋,秋风一起,万物凋零,自己的命运也如此,不容超脱,无从选择,只有在此华发之年,怀着一颗被失望凉却的心,去面对肃杀的秋风,接受凋零的前途。这自觉的无望,使他从悲哀而淡漠,变得异常冷静而清醒,虽未绝望,却趋无谓,置一生辛酸于身外,有无限苦涩在言表。这就是此诗中诗人的情怀。
诗题“立秋前一日”点明写作日期,而主要用以表示本诗的比兴寓意在悲秋。“览镜”,取喻镜鉴,顾往瞻来。前二句概括失志的过去,是顾往;后二句抒写无望的未来,是瞻来。首句,实则已把身世感慨说尽,然后以“在镜中”、“两鬓雪”、“对秋风”这些具体形象以实喻虚,来表达那一言难尽的的遭遇和前途。这些比喻,既明白,又含蓄不尽,使全篇既有实感,又富意趣,浑然一体,一气呵成。
(倪其心)
鹧鸪词
鹧鸪词
李益
湘江斑竹枝,锦翅鹧鸪飞。
处处湘云合,郎从何处归?
这是一首乐府诗,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八十《近代曲辞》收录《鹧鸪词》三首,有李益的这首和李涉的两首。李涉诗云:“湘江烟水深,沙岸隔枫林。何处鹧鸪飞,日斜斑竹阴。二女虚垂泪,三闾枉自沉。惟有鹧鸪啼,独伤行客心。”李益与李涉在诗中都用了湘江、斑竹、鹧鸪等形象来烘托气氛,为所要表现的主题服务。可见《鹧鸪词》在内容上均是表现愁苦之情的,而且都须用“鹧鸪”的飞鸣来托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