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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12月27日：两个人的圣诞节（5）
同样的，他也知道我最讨厌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没法睡懒觉。所以他才会说对不起。为了和他一起过圣诞节，看来我也只好做这件讨厌的事情了。但是我仍然很高兴，还有一点点的兴奋和紧张。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过圣诞节。
也就是在这一天，我才相信他对我似乎是有一点真心的。
然而那天晚上我们却过得出奇的糟糕——因为吵架。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而且居然还是在圣诞节的晚上，这点我和他谁也没有想到。在此以前，本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吵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当烛光晚餐就要在幸福的香槟碰杯的时刻结束时，在那个美妙得、不真实得像梦一样的时刻，我随口夸了一句他做的圣诞晚餐非常好吃，然后他也随口说了一句，说是啊，我的前女友昨天还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怎么做圣诞晚餐。
我顿时勃然大怒。要知道我可是天下第一醋坛子，尤其在这种时候，他这句话一说出来，简直无异于向我扔了颗炸弹。女人敏锐的神经立刻全盘占据了我的理智，让我在极端混乱的情形下进入了极端的胡思乱想。我曾经不止一次地问到他和他前女友的事情，每次提及，他都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失落的情绪，让我曾经无数次地猜想他是不是还是在爱着他过去的恋人。而在圣诞节这个微妙的时刻，我所有的怀疑和情绪就在这个瞬间突然爆发出来了。
我放下刀叉，说对不起，我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了，他知道我吃醋了，但还不知道我是这样的天下第一醋坛子，以为我只是简单地生了一下气，一会儿就好了。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事实是我当时醋意大发，我想着她为什么要给他打这个电话，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或者他们是否还在藕断丝连，甚至，他和我在一起的原因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离开了他？也就是说，实际上他对她一直未曾忘怀，甚至仍然有所眷恋？
我越发无法遏制地自己胡思乱想了下去。我把他一个人留在餐桌旁，自己一个人跑到客厅，缩在沙发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自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心想，难道这就是我的圣诞夜晚？
第110节：12月27日：两个人的圣诞节（6）
然后我们整个晚上都在赌气，他叫我去吃饭后甜点，我说我吃不下去，你自己吃吧。我问他我洗澡的毛巾放在哪里，他说你不吃我还要吃呢，等我吃完了再去给你拿。然后我们互相谁也不想再和谁说话，知道一说话就又要吵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连串的梦，很奇怪的梦境，在梦里我完全不能自已，像无法挣脱的梦魇。在我醒了以后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早上我很早很早就醒了，窗外的天空还没有完全透亮，然而我却再也睡不着。我知道我是在失眠，但是却怎么也睡不下去。睡着了就是梦，醒着却也是，梦一般地不知所在。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整个生活变成了一片梦的海洋，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
早上的时候他醒了。我对他说，我刚才做了好多的梦，但是全都忘记了，我只记得那是很不好的梦，我在梦里心情非常糟糕，而且不知道怎么样去解决那些麻烦，后来我突然想，哦，对了，我是在做梦呢，所以没关系，反正总是会醒的。他听了，一句话也没说。我自己也很奇怪，在做梦的时候怎么还会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起来以后我说，你不是说很早起来是为了送我回家的吗？他迟疑了一下，说，今天我去我父母家，你是想让我现在开车送你回家呢，还是等我回来，然后明天再送你走？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很开心地说，那就明天再说吧。
一夜过去，之前对他的种种猜忌又都自然消失了。也许只是因为昨天两个人生了一晚上的气，大家都累了，也平静了。这一个早上，我们谁都没有怎么说话，说话的时候也没了昨天晚上的火药味。
他闷闷不乐地泡了一个小时的澡，然后闷闷地穿着浴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过去看他。我没梳头也没洗脸，穿着他宽大的白色T…shirt衫，过去和他在沙发上坐下。这是圣诞节的早晨，清晨的阳光薄薄地铺洒在窗台上。
情绪有一点朦胧的尴尬，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说话。经过了一晚上的冷战，我甚至已经想到了和他分手。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本来我对他是没什么感觉的。
第111节：12月27日：两个人的圣诞节（7）
他闷闷地坐了一会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他可能也感觉到了某种即将发生的可能性。或者继续，或者分开。
但是显然在那一刻，他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昨天晚上圣诞老人顺着烟囱来我们家了，”他突然微笑着说，重复着那个重复了千百遍的老掉牙的美丽谎言，“圣诞老人来过了，你看见他了吗？”
我哈哈大笑，说怎么可能，你别胡说了，我又不小孩子，会相信你的鬼话。
他说，他真的来过了。我笑，不理他。然后他突然从沙发旁边取出一份包好的礼物，说：
“你看，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那天我一个人在他家过得自由自在，看sky电影台，做饭，上网，玩游戏，在MSN上和各地的朋友们聊天，问候他们圣诞快乐。厨房的烤箱里烤着他给父母做的火鸡，已经用文火烤了4个多小时。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了一次，那时候我正在楼上上网，听见他回来，赶紧跑下来，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说怕火鸡烤糊了，这就把它送过去。他看见我做了一桌子的中国饭菜，说你怎么不吃啊，都凉了，我说我还没吃完呢，刚吃一点就饱了，然后就去上网了，一会儿饿了再吃。他微笑着抚了一下我的头发，突然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有些羞涩地说，那我走了啊，我说好啊好啊，你快去吧，我还得赶紧回去聊天呢。
这天我整整一天没有出门。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一天全伦敦甚至全英国所有的公交和商店都关门过节。出门也像是世界末日一样，四野无人。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就是这样，平安夜过去以后的第二天，我伦敦的同学给我打电话，说他们那边在宿舍里开Party，有很多朋友都在，叫我过去玩，我兴高采烈地怀抱着一丝希望跑出去，希望可以找到一辆加班的出租车，结果我跑遍了附近的整个地铁站，BUS站和出租车停靠点，别说出租车了，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只偶尔有一辆或者最多两辆私家小车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开了过去。当时感觉整个城市像是荒了一样，仿佛一座被废弃的空城。所有熟悉的文明都不见了，都没有了，只剩下空洞无物的城市建筑，和中间空白的马路，荒凉地静止在时间深处。
第112节：12月27日：两个人的圣诞节（8）
那时候你会感觉到特别的荒凉，内心里。如果你不是从小就在这个国家长大的话。在中国，即使在春节的时候，虽然大家很少出门，但是公共交通还是照常运行的，商店也不至于说没有一家开门，大街上的气氛没准比平时还热闹。但是这里就是这样，圣诞节这天全城皆空，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傍晚的时候我在厨房烧饭，他的无线上网系统没有装上，但是整栋楼的天花板都装上了中央音响的装置，打开音响，在楼里的任何一个房间甚至厨房厕所都可以听到播放的音乐；当时我听的是伦敦的一家音乐电台，这一天已经没有DJ，只有连续不断的音乐和插播广告。在我做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首很熟悉的歌，一下子却又想不起名字来，也不记得是在哪里听过。在那个恍惚的片刻我停下来，开始努力回忆，想想起来这首歌的名字。
就那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记忆终于翻到了某年某月的某一页。这是一首曾被改编成中文的歌曲。中文版本的这首歌是齐秦唱的，歌名叫《一直到世界末日》。
我想起第一次我听到这首歌曲，是因为他，那个我初恋的男人。
歌词说：“一直到世界末日，你爱我吗？”
我拨通那个北京的电话号码。这么多年了，他手机的号码从来没有换过，还好，否则我和他早就失去联系了。
10年了，感觉你好像没什么变化。他说。
我笑，说是吗，我感觉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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