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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自语:“让它们自己找上门来吧!”
我得承认我说此话心存疑虑——记得那太阳镜的事吧?——但我别无选择。等我一转身见身后有幢大楼,牌上赫然写着:医疗中心。我走了进去。
我走向接待员。我们相互对视。她直盯着我的眼睛(左眼),问道:“您有何吩咐?”
我答道:“我要见医生。”
“好。”她说,“有个医生现在去大厅了。如果你眼神好使,大概能看到他。瞧,他去那儿了!”
我随她望去,是的——有个医生正走向大厅。我清楚地看见了。他是医生,因为他穿着高尔夫球鞋和毛衣。他在走道上一拐弯不见了。我转身冲那接待员说:“我不是要去见医生。”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医生来看我。”
“哎呀,”她说,“你为何一开始不这么说呢?”
“我想我是这么说的。”我说,也不太坚持。
“不,你没有。”她说:“好,说响点,我听不清。”她拿起麦克风说:“吉本医生,请到接待处来……,’然后她放下麦克风,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我等着,什么也没说。
不一会儿,另一个穿高尔夫球鞋和毛衣的人从旁边一扇门里出来。他看了看桌子后的接待员。她说:“这位先生要医生看看他。”
医生后退一步,看着我。上下打量完毕又让我转身。然后又仔细瞅我几眼,说声“好吧”就走回办公室。
我问:“完了吗?”
她说:“当然啦。你不就要这些吗?请付十块钱。”
“等等,”我说,“我要他看看我的眼睛。”
“哎,”她说,“你该一开始就说清楚。你知道我们都很忙。我们没时间老叫医生下来看看一个随便踱进来的人。你要是要他特别看看你的眼睛,你该说清楚。”
“我不要人只看看我的眼睛,”我说,“我要人治好它。”
“为什么呢?”她问,“你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说:“难道你就没发现?瞳孔不见了。”
“唔。”她说,“是不见了。找过了吗?”
“找过了。”我说,“都找遍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怎么也找不着。”
“你可能把它丢在哪儿了。”她柔声问道,“你最后一次看见它是在哪儿?”
“不在哪儿。”我说。
“好吧。那是你的问题。”
“我是说昨晚我在家来着。我哪儿也没去!而且我现在不舒服。”
“你确实面色不佳。”她说,“你该看医生。”
“我已经看过了。”我说,“他去那大厅了。”
“哦,对。我想起来了。”
“喂,”我说,真有点生气了,“你能帮我与医生约个时间吗?”
“你要的就是——定个时间?”
“是的,就这些。”
“你肯定就只定个时间?你不会回头再抱怨说我们没照你的意思办吧?”
“我保证,”我说,“决不会。”
“好。我们就需要这样的承诺。”
现在一切似乎都乱了套。整个世界倾斜了。一切都被压扁了,滑向地球边缘。事情至此还未完。我看到地表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我晃晃脑袋要驱走这念头,却发出了奇怪的震动声——像小海象藏在大蚌壳里。
我坐在长椅上——我想不通。雾旋绕着升起,越来越浓,掩盖了一切,能见度降到了零,管理员威胁说天花板没掀开就不做手术。我抗议,不——天花板在那儿有什么不好吗?——但他们不理我。
我于是站起来动手要把天花板移回去。但我够不着,只好踩在椅子上。虽近看那天花板满是裂缝,却坚硬无比,移动不得。
我又试着再次推,但一只强有力的手搭在我肩上。我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到长椅上躺着去。”她说,“闭上眼睛,放松,仰卧,放松。”
“好吧。”我应道。但我没仰面朝天,而是俯卧着。脸贴着坚硬无比的椅面。
“放松。”她又说了遍。
“我尽力。”我说,迫使自己放松。
“看窗外。”医生问,“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云朵。”我答。
“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对。什么样的?”
我又看了一眼:“农舍奶酪云朵。农舍奶酪小云朵掠过。”
“农舍奶酪云朵——?”医生问。
“对。”我说,“农舍奶酪云朵。硬得很,犟得很。”
“奶酪是大还是小?”
“啊?”我问道,翻过身来。她没穿高尔夫球鞋,但穿着毛衣,脚上蹬一双高跟鞋。她是医生——我能分辨出来。她鞋跟还钉有防滑片。
“我问你问题呢!”她低吼。
“是。你问了。”我承认,“你再问一遍行吗?”
“好的。”她答道,静静地等。
我也等着。一时间我俩都不说话。我打破沉默问:“那你倒是问啊!”
这时她说:“我问你云朵是大奶酪还是小奶酪?”
“我不知道,”我答道,“它们是什么?”
“你不知道就好,——否则我们会对你动武的。你抛弃了怪念头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
天花板整个散了架,边缘部分摇摇欲坠,裂缝越来越大,碎片剥落像肥皂泡一样纷纷扬扬落到地面上。
“啾——”我说道,“嗽,医生——我的眼睛有病。”
“你的自我?”①
“嗯,对啊。瞳孔不见了。”
“你自我中的学生②不见了?”
【① eye(眼睛)与I(我)同音。】
【② pupil有“学生”与“瞳孔”两义。】
医生大吃一惊,“怪事!”
我只有点头——我确实点了点头。(可能僵硬了些。又有些小碎片剥落轻飘下来。我们注视了片刻。)
鼍嗯。”她说,“我是这么想的。想听听吗?”
我默不作答。不管我愿不愿听,她都会说出来。
“世界末日到了。”她阴丝丝地说。
“马上吗?”我问道,有点担心了。我还没喂过猫呢。
“不。但快了。”她安慰道。
“哦。”我应了一声。
我们闷坐着。过了会儿,她清了清嗓子,“我认为……”她慢条斯理地说,但声音逐渐低下去。
“那好。”我说。可她没听见。
“我认为世界存在只不过是人脑的反映。它之所以这样存在着,只是因为我们认为它是这样存在的。”
“我思故我在。”我说。她不搭理,只是要我别说话。
“是的,你存在着。”她肯定。(我很高兴她能对此确定——我已开始有些担心了。而今天不是担心的日子。上次我担心是在星期二。)“你存在着。”她说,“因为你认为你是存在的。世界也存在着,因为你认为它确实存在。”
“那哪天我死了——世界不也就跟我一同完蛋了吗……?”我推论道,心中祈盼千万别死。
“不——瞎胡扯。一个正常有理智的人是不相信唯我论的。”她用一把叉抓了下她的眼球,继续说:
“你一死——你就不存在了。但世界还在——这是因为其他活着的人相信它还存在。(他们只认为你不存在了。)懂了吗?世界是我们个人意识的总和·,”
“对不起,”我硬邦邦地说,“我不相信集体主义。”我又坐直了些,“我是个坚定的共和党人。”
“看见没有?”她没理会我的话,“人们对世界的幻觉得以持续是由于惯性作用。你相信世界存在是因为存在方式从你出生之日起就一贯如此,你一出生,别人就认为你存在了。你发现世界遵循大家信奉的规则,你就也信奉这些规则。你信奉这些规则亦壮大了其力量。”
“哦。”我躺着听她说,脑子里却盘算着如何不失体面地避她远去。我的眼睛又疼起来,再也看不见天花板了。眼前一团迷雾。
“看那教堂!”她猛然喊道。
“啊?”我说。
“看那教堂!”她重复道,口气坚定。
我试着抬头看那教堂,但驱不散的迷雾使我连脚趾头都看不到。
“看哪,”她说,“信仰:是宗教第一训诲——相信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没人教导你要信奉上帝。信仰能创造奇迹吗?好,我来告诉你吧——它确实能!如果大部分人相信某样东西,这东西就成为事实!”
现在我的眼睛更是抽搐不已。我想坐起来,但她有力的双手又把我摁回去了。她俯身靠近我激动地轻声说道:“是的,是真的。真是这样。”
“假如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我点头同意。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