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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路第四卷-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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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年来我可谓见多识广。然而,望着天空,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原始人,穿着未加工处理的兽皮瑟瑟发抖。我的牙齿打战,不只是因为身体发冷。我巴不得躲开这个宇宙。我房子的门没有上锁,真是侥幸——我是没办法把钥匙插进弹簧锁了。最后我跨进门槛。我打开所有电灯,全然不顾两颗恒星在天空点燃的火葬柴堆。
  我的泌尿学家原来是个郁郁寡欢的黑人,名叫夏普,我料想他对待我就像对待他实验室里陈列的任何其他标本一样。他三十出头,已经读过我的几本著作。我佩服他对长者和知名人听绝对没有丝毫敬意。
  “你能把结果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吗?”
  “你就指望着吧。”
  他也给我来一次他妈的泌尿科手指探查。当我最后坐起来能够回头用询问的目光望着他的时候,他慢吞吞地点点头说,“有个小肿瘤。”
  然后我接受一系列血液化验,检查被称为酸性磷酸酶的一种酶的含量,“升高了,”:夏普说。
  最后,在实验室里,我得接受膀胱镜检查,那玩艺儿是个亮晶晶的金属管,将插入我的尿道。作活组织检查的镊子将从金属管里插入,“天哪,你在寻开心呢。”夏普摇摇头。我说,“假如活组织检查表明是恶性肿瘤……”
  “我不能未卜先知。”
  “算了吧,”我说,“到现在为止你一直很坦率。治愈恶性肿瘤的概率有多大?”
  自从我走进夏普的诊室,他就郁郁寡欢。现在他脸色更加阴沉了,“那不属于我的泌尿学范围,”他说,“取决于许多因素。”
  “就给我一个简单的数字吧。”
  “也许百分之三十。倘若出现癌转移,一切希望都将化为泡影。”他一边说一边望着我的眼睛,然后忙着操作膀胱镜。不论是否做过局部麻醉,反正我的阴茎火辣辣地痛得要死。
  发现第二颗超新星的那个晚上,我通过私营线路最终打通了给杰基·丹顿的电话,“我想昨天晚上乱哄哄的像个疯人院呢,”她说,“现在你该见见我们了。我只有一点点时间。”
  “我正要证实一下我观察到的现象呢”我说。“我见到那鬼东西真的爆炸了。”
  “你走在伽莫夫天文观测站每个人的前面了。昨晚我们忙着注视参宿七——”电子杂音搅乱了通话,“尼克,你还在听吗?”
  “我想有人要用这条线路了。最后告诉我一件事:那是不是一颗完全成熟的超新星?”
  “绝对是。就我们眼下所能确定的来说,它是一颗地地道道的Ⅱ型超新星。”
  “很遗憾它不可能是所有超新星里最大最好的。”
  “够大的了,”她说,“它够好的了。眼下它距离我们大约只有九光年。天狼星A。”
  “八点七光年,”我不由自主说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呢?”
  “直接影响吗?不知道。我们正在考虑呢。”听起来好像她用手捂住了话筒;然后她继续通话,“听着,我得走了。克里斯正在尖声叫喊寻找我的脑袋呢。以后再谈吧。”
  “行啊,”我说。电话挂断了。在截止时间我想我听到了宇宙的二十一厘米碱性氢发出的嘶嘶声。然后拨号声嘀嘀响,我挂上话机。
  阿曼达似乎郁郁不乐。她两次翻阅一份材料,我猜那是我到实验室去检查的结果。
  “好啦,”我坐在胡桃木办公桌病人的一边说道,“告诉我吧。”
  “里奇曼先生吗?是尼古拉斯·里奇曼吗?”
  “我就是。”
  “我是库尼克太太,在越西航空公司工作的。我在丹佛给你打电话。”
  “什么事?”
  “我们从事故记录上得到你的电话号码。一张票子卖给莉萨·里奇曼——”
  “是我的妻子。这个周末我等她一些时候了。是她请你预先打电话通知我的吗?”
  “里奇曼先生,不是的。我们的客运名单表明你的妻子今晚搭乘我们的903航班,从丹佛到波特兰。”
  “真的?怎么回事?出什么事啦?她病了吗?”
  “恐怕是出事故了。”
  我一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严重吗?”我愣住了。
  “我们的班机在科罗拉多格伦伍德泉西北大约十英里处坠毁。现场的地勤人员说没有一个幸免于难。很遗憾,里奇曼先生。”
  “没有一个幸免于难?”我说,“我是说——”
  “我非常遗憾,”库尼克太太说,“如果情况有变化,我立即跟你联系。”
  我不由自主地说,“谢谢你。”
  我觉得库尼克太太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停了一会儿,她只是说,“晚安。”
  在科罗拉多一处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我死了。
  “活组织检查结果是恶性的,”阿曼达说。
  “嗯,”我说,“糟透了。”她点点头,“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破碎的金属残片像牙齿一样乒乒乓乓射入山坡。
  我的病例非同寻常,这只是从相对意义上说的。阿曼达告诉我,前列腺癌是男人为保持其他方面良好健康所受的惩罚。假如男人避免其他每一种对健康的危害,20世纪的男人终将被他们自己的前列腺斩尽杀绝。以我的病例而论,这毛病提早大约二十年出现在我身上;我真倒霉。渐渐冷却的金属噼噼啪啪撒落,在雪地里吱吱作响,继而万籁俱寂。
  假设癌症还没有转移,那么就有几种可能性;但是阿曼达认为在这一阶段,无论放射疗法还是化学疗法希望都不大。她建议施行手术彻底切除前列腺。
  “假如不是你还有好多宝贵年华的话,我是不会建议这样做的,”她说,“通常对年纪较大的病人不提这种忠告。但是你总的身体素质不错;这种手术你受得了。”
  山坡上一片死寂,“最终结果会怎样呢?”
  “你已经知道‘彻底切除’会产生什么后果。”
  我对输精管结扎倒是无所谓——我老早就应该动这个手术了。到了五十一岁,我对绝育可以安之若素,但是——  。
  “造成性机能障碍吗?”我说,“哦神哪。”我意识到我说话的声音开始发急了,“我不能那样干。”
  “你完全可以,”阿曼达坚定地说,“我认识你多久啦?”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好多年了。我对你太熟悉了,知道你至关重要的事并非全都搁死在你的那根阴茎上。”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
  “听着,于掉它,死于癌症更加凄惨。”
  “不,”我犟头倔脑说道,“也许。那样做就一劳永逸吗?”
  不能一劳永逸。阿曼达指着登记表上我的膀胱的记录内容给我看。膀胱也得切除。
  “从我体内接出管子吗?”我说,“假如我活着,我只好时时处处拎着一个排尿用的塑料袋度过我的余生了?”
  她不动声色地说,“你咋咋呼呼太夸张了。”
  “但是我说的对不对?”
  稍停一会儿她说,“基本上,没错。”
  这一切就是问题的实质;那个好消息,全都想当然地认为癌细胞在外科手术期间不会扩散也不会转移到其它器官,“不”,我说。这种他妈的糟糕又讨厌的屈辱遭遇是我完全无法消受的。“去他娘的,不。这是我的抉择;我不愿意那样活下去。死就死吧,反正一了百了。”
  “尼古拉斯!别来你那一套自怜自悯的把戏。”
  “难道你不认为我有几分值得自怜自悯吗?”
  “通情达理一点。”
  “你应该安慰我,”我说,“别跟我争辩。你已经学过那一大堆死亡和垂死的课程。你通情达理一点。”
  她严肃地撇撇嘴,“我在给你提建议,”阿曼达说,“你可以他妈的随心所欲对待我的建议。”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她发脾气了。
  我们俩怒目对峙了将近一分钟,“算啦,”我说,“对不起。”
  她还不甘罢休,“老是心烦意乱,甚至哀声叹气。动不动发火,怒气冲冲。我已经极其冷静地观察你十年了。”
  我内心退却了,“我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决不。十一年以来你一直在假死状态下坐着没事干,等待别人凿开封冻把你从冰川里救出来。你一直让人们擦边弹了过去,偶尔从你身上反弹回来而毫无效果。①好啦,眼下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件事正在把你逼进绝境。你准备躺倒听天由命吗?莉萨活着的话是绝不会同意你这种态度的。”
  【① 阿曼达使用台球术语,把尼古拉斯比作一个台球。】
  “别把她牵扯进来吧,”我说。
  “我不能不说。因为她的关系,你对我来说越发重要了。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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