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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从三品的官员便是杨平,因为有公务在身,他不便先说客气话,摸出公文道:“西北总督衙门公文。”
赵谦急忙双手接了过来,心道:老子正说要过把官瘾,怎么,还没上任就要罢了么?
“着令朝邑知县赵谦,兼任暂代总督衙门都指挥使司断事司副断事,协助朝邑同开军务。着令总督府所调三个千总队归张岱统率,建立城防,不得有误!”杨平一本正经地说完,神色马上缓和下来,拱手道:“恭喜廷益高升。”
廷益是赵谦的字,赵谦自己也是看了当年“臭皮囊”中秀才的文书才知道自己的字。因为以前没有混官场,很少用这个字,这个杨平倒是查得详细,直接称呼出赵谦的字来。赵谦私下还研究过一番这廷益二字的来头:他名谦,这廷益就是取相顺的意思,《尚书》说:“谦受益。”名和字在一句话中,谦是前提条件,益是谦的后果,这廷益二字就是这样取出来的。
“同喜同喜。还未请教大人高姓大名?”赵谦陪笑道。心中舒了一口气,看来是加官,不是罢职,这个一大串的什么副断事好像也是七品,虽然是暂代,正式的还得等吏部公文,可那也是官不是么?他暗自又有些疑惑,朝邑同开那破地方派一个卫的兵力去做什么?难道会有什么军情?
“鄙人免高姓杨,名平,字清正。你我今后同府为官,还望多多关照啊。”
赵谦心道,你早都把地皮踩熟了,又比我大好几级,还要我关照吗?反过来差不多。忙拱手道:“下官还望大人多多提携……大人能不能透露一下军情,朝邑同开调兵过去防备何人?下官也好早作准备啊。”
杨平一听,不由得多打量了赵谦几眼,心道此人嗅觉果然灵敏,立即就一针见血地考虑到了关键地方。
杨平其实很想让他知道华阴危急,贼寇不日就会北上攻击同开朝邑,让他不惜代价守住二城两月。奈何这赵谦还不是洪承畴他们的人,这些东西不能透露给他,不然洪承畴借刀杀人的计划又会泄密,洪承畴都“不知道”华阴的事,下面的人怎么会知道的?
“这些事是西北经略内部的机密……”杨平故弄玄虚地回顾了下四周,低声道,“洪大帅将会对流寇有大动作,这些安排都是他的部署,意图不是你我可以打探的,我只知道这些,你也把嘴把牢点,不要说是我说的,只管部署好同开朝邑防卫,莫负了洪大帅的栽培。”
赵谦心道搞得神神秘秘的,就说这点东西,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还什么“不要说是我说的”,靠,恶心不恶心人。面上却一副感怀的模样说:“洪大帅的心胸真是比海还宽阔,下官……”赵谦揉了揉眼睛,眼睛本来就被风吹得红通通的,这么一揉效果就像真的一般。
杨平听他说洪承畴的心胸宽广,以为是说上次坏了洪承畴大计,现在洪承畴却既往不咎反而重用的事,看着赵谦的模样,一定是被洪承畴感动了,杨平见罢十分满意,取下一柄铁剑道:“这是洪大帅佩带了十年的随身宝剑,大帅说他自己是用不上了,就赠予赵大人,望赵大人在前线多杀敌多立功,莫负了这柄宝剑。”
其实这把破剑是杨平在府库里胡乱找的一把旧剑,叫人擦了擦,修了修,就成了“洪大帅随身十年的宝剑”了。
赵谦看了一眼那柄铁剑,心道:还宝剑,当老子真的不识货么?我是没有鉴赏刀剑的眼力,可俺是机械专业的硕士生,没见过宝剑,可铁器的锻造加工好坏老子还是认得出来的。这是什么劳什子宝剑,瞧那剑销,居然还是生铁,含碳量那么高,铁水吹氧不够,是吧?
不过他实在没有达到敢爱敢恨的境界,面子上还得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双手接过“宝剑”,还夸张地表演了一番:望长安而长跪不起,目光神情带着点点泪光,语不成句:“大人……”
这一声“大人”里,包含了多少复杂的,真的和假的感情的啊。
段二三 西北朝邑城
在路上歇了一夜,第二天赵谦等大队人马才赶到朝邑。遥遥望去,只见一座古城矗立在冰天雪地之间,再走近些时,见有一群人迎了过来。
走在前头的是三个穿着八九品官服的人,后面跟着一些衙役等人。哦,原来是下属官员迎接领导来了。别说,这副场景虽有拍马奉承搞形式之嫌,给人的感觉还真不错,赵谦也不能免俗,瞧人家那股热情劲,早早就等在城门口热烈欢迎了,就差没有找两个小学生手捧鲜花献花了。
这些人的消息蛮灵通的。
最前面一个穿八品官服,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躬身热情道:“下官朝邑县县丞罗有才恭迎堂尊,张将军。”
其他人急忙同声道:“恭迎堂尊,张将军。”
赵谦一脸谦和道:“天寒地冻的,大家不必如此。”他也不敢装大,刚到贵地,虽然官位最高,还是得先摸清情况,探探水深。罗有才见赵知县一脸满意的样子,心中也很有成就感。
赵谦打量了一番前面这三个人,旁边一个老头见着赵谦的目光躬身道:“属下典史罗茂。”
还有一个穿九品官服的老头却一脸牛比的样子,只拱了拱手:“主薄冯修。”此人倒是有些意思,赵谦心道,他牛比什么呢?
“其他人都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赵谦道。罗有才重复了一遍,其他人才纷纷回去了,赵谦看在眼里,心说果然不错,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这个县丞说话管用。
罗有才看着后面黑压压一片甲胄,脸色不是很好看:“堂尊啊,这……这么多军士是干嘛来的?”
看来他罗有才也就是有点小道消息,大政布局他还是不知道,不仅罗有才不知道这么多军队是干嘛来的,连赵谦也不是很清楚,眼前这个朝邑城好像不太大,加上规模差不多大的同开,最多也就几万人口,居然要一个卫5000多的兵力布防,他一时也弄不太清楚。
“这个你不用知道,是总督府的命令,城里有兵营房屋没有,外面风雪那么大,得安排张将军的兵先住下。”
张岱也没有表示异议,虽然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防卫朝邑同开二城,但是分兵防守实在是下下之策,最好是先集中到一块,搞清状况再行安排。
罗有才仔细看了一番队伍,说道:“怕是有好几千人啊,我这就去安排。”
赵谦也不急着着手县衙的事务,毕竟他身上还有个总督衙门的差事,眼下一支大军目的不明,最重要的事还是军务,想罢说道:“那这事就交给你办了。”
“罗县丞,你想怎么安排?把百姓从被窝里赶出来?”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头冯修终于又开口了,而且语气不善,给人牛哄哄的感觉。
“这是你该管的吗?该干嘛干嘛去!”罗有才瞪了冯修一眼,小声道。
赵谦听罢说道:“最好还是不要扰民,咱们是大明的官军,是来保护百姓的,不是来压迫百姓的。”
冯修听了赵谦一句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显然是被微微感动了。唉,古人就是这样,这么点冠冕堂皇的话就能让一个老头感动,真没见过世面。如果俺再搬出一套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喊几句口号,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是人民的公仆,甘做牛马,专门为人民服务,从来不公款吃喝从来不收红包包二奶,你还不得激动得痛哭流涕?
冯修听罢看着罗有才“哼”了一声:“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县里的百姓还在啃树皮嚼草根,你也没说想点办法,如今大过年的还要把他们从家里赶出来吗?”
罗有才又是恨又是郁闷,妈的这个老不死的,新知县来的第一天就给老子抹黑,心里一急说道:“咱们的官军要杀敌报国,县民腾个地方出来有什么关系?你就知道说大话,你说怎么办?”
后面那些当兵的都是直肠子,而且在卫所军户土地上当农奴的时候,也没少受当官的盘剥,几个千户百户军官带头喊道:“咱们有帐篷,不占老百姓的房子。”
罗有才道:“冯修!你不就是要在堂尊面前表现一番自个的清高吗?这么冷的天,你要让军爷们住帐篷?”
冯修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雪,大怒道:“赵财主家那么多房子,叫他把里面的粮食分给饥民,正好腾出来给军队住!”
“你……”罗有才低声道,“堂尊,赵财主家咱们可惹不起。”
赵谦一听,心知这赵财主可能有后台,这里面可能有些复杂,暂且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自己不过是个七品知县,不能将自己看得牛得什么似的,有时有那心不一定有那力。他摸了摸鼻子,对张岱说:“不如先在城外砍些木头构筑兵营,住在帐篷里,待我慢慢理清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