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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萨诃故物耶?。。然则景濂碑中之神异,亦不过世俗自欺欺人之
说。。。不关舍利,是名妄见,岂可以所见之妄,而谓舍利之灵乎?
忆余丙寅冬日,书窗油盏,灯烛时吐青珠,细于芥子,坚不可破。。。
或谓此草舍利也。嗟呼,即舍利亦复何奇,而况于伪为者乎?彼沾
沾其神异者,可谓大惑不解矣!(同上“阿育王寺舍利记”)
宗义反对“鬼荫”之说,根据历史的自然的各种论理,说明其妄而非真。
“葬书问对”一文(见“南雷文物”卷三)就详言这一点。此文实在是一篇
反中古迷信的宣言,其科学精神和“明夷待访录”之民主精神相映成辉。今
分述其要点于下:
(一)鬼荫之说,向有父子同气的附会。宗义根据人类形体自然的生灭,
证明此说害理,并提出中国的一位伟大的无神论者范缜的论点作佐证。他说:
夫人。。坠地以日远日疏。货则婚宦,经营异意,名为父祖,
实则路人。勉强名义,便是阶廷玉树。彼生前之气已不相同,而能
同之于死后乎?子孙犹属二身。人之爪发,托处一身,随气生长,
剪爪断发,痛痒不及,只是气离血肉,不能周流。至于手足指鼻,
血肉所成,而折臂刖足,蒿指劓鼻,一谢当身,即同木石,枯骸活
骨,不相干涉。死者之形骸即是折臂肌足蒿指劓鼻也。在生前其气
不能通一身,在死后其气能通子孙之各身乎?昔范缜作“神灭论”,
谓神即形也,形即神也,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
(二)鬼荫之说,言葬地吉凶之不同可以降福降祸。宗义根据人类情感
求安的道理,证明此说为“富贵利达之私”所使然。他说:
鬼荫之说,。。言死者之骨骼能为祸福穷通,乃是形不诚也,
其可通乎?。。古之先王悬棺之后,迎主于庙,。。以墓中枯骸无
所凭依也。。。今富贵利达之私充满方寸,即无知之骸骨,欲其流
通润泽,是神不如形,孝子不如俗子也。。。程子所谓彼安则此安,
彼危则此危者,据子孙之心而为言也,岂在祸福乎?。。鬼荫之说
不破,则算计卜度之心起。受荫之迟速,房分之偏枯,富贵贫贱,
各有附会。形气之下,势不得不杂以五行衰旺生克,心愈贪而愈昏,
说愈多而愈乱,于是可葬之地少矣!诚知鬼荫之谬,则大山畏谷,
迴溪伏岭之中,其高乎深厚之地,何在无之,便是第一等吉壤,精
微之论不能出此。。。无俟乎深求远索,无可奈何,而归之天命也!
(三)鬼荫之说,皆以习俗固然为根据,以为若无鬼荫,何以人们在若
干年来都信而不疑。宗义根据匿史习惯之不同(如火葬水葬),证明此说正
是囿于习惯。他说:
不观宋景赚之志傅守刚乎,焚尸沉骨之俗成,缨弁之家亦靡然
从之。不然,则以为辱亲也。彼之恶择地,犹此之恶焚尸也,习俗
亦何尝之有?
(四)鬼荫之说,以古筮择时日而葬之理为饰词。宗义以为择时择日,
古今不同,不足为据。他说:
古。。葬以日中。。。下圹而以宵中,今日择时之害也。风和
日出,便于将事,谓之吉日,风雨即是凶日,筮者笼此也。今之葬
者不风雨止,择日之害也。
宗义又曾写过一篇“七怪”的文章(见“南雷文约”卷四)。他认为葬
地之说是七怪之一。他说:
方位,一定不易者也,三元白法,随时改换者也。。。年白改
换,则吉凶亦改挨,充彼之说,以求吉地,必一年一改葬而后可。
是故方位者,地理中之邪说也,三元白法者,又邪说中之邪说矣!
宗义更把中古的虚伪教育和愚昧保守,都同迷信并举,列人七怪之目。
他反对那种把儿童蜀做胡孙看待的机械的、有不正当企图的虚伪教育说:
有用谓胃神童者,写字作诗,周旋应对于达官之前。。。原其
教法,唯令学书大字,诗以通套零句排韵而授之,东移西换,不出
此数十句而已。问以四书则茫然不识为何物也。。。今以教胡孙禽
虫之法,教其童子,使之作伪,将奚事而不伪?
他反对医学上的愚昧保守说:
医之难者,以其辨经络也。故伤寒之书,疏十二经络,以脉辨
之,又以见症辨之,而后投药,不敢不慎也。邓人赵养葵著“医贯”,
谓江南伤寒之直中三阴者,间或有之,间如五百年其同之同,言绝
无也,其说已谬甚。。。今之学医者,喜其说之可以便己,更从而
附会之,以为天下之病止有阳明一经而已,公然号于人人,以掩其
不辨经络之愚。夫不言己之不识十二经络,而育十一经之无病,犹
之天下有九州,不言己之足迹未曾历九州,而言天下无九州也。
总之,宗义的科学思想至为明著。这种理性认识的精神正是中古的反对
物。因此他把那些愚昧、迷信、虚伪、妄说、神妙、鬼荫等等中古陈朽的东
西,谓之“青天白日,怪物公行”。他在“七怪”一文开首说:
王孙满云“魑魅罔两,莫能逢之”,言川泽山林也。嵇叔夜羞
与魑魅争光,言昏夜也。今通都大邑,青天白日,怪物公开,而人
不以为怪,是为大怪。余欲数之而不胜其多,漫条七端。
这说明他是怎样地对于中古的旧现实深恶痛绝,而谋以新时代的科学知
识去洗刷它们呢!
宗义的这些理论特点,也和王夫之相似,是城市异端的共同精神。他们
都在理论上发挥了“廉价的整理”(“德国农是民战争”,二七页)。
清初大儒多集中力量反对八股制艺,这和十六世粑宗教改革时代反对基
督教义支配下的经院学派相似。宗义在这一点,也表现了人文主义的自我解
放或自由的思想,和他的政治哲学思想脉貉相贯,而为近代启蒙者的精神。
稍晚于他的“儒林外史”的作者,即承继这一遗产。
宗义论文章,总是首先反对束缚人性的举业。因为举荣制艺把人类思想
枷锁于“一定之说”,不许学者“取证于心”,而作自我理性的是非判断(“南
雷文案”卷一“恽仲升文集序”),所谓“科举抄撮之学,陷溺人心”(同
上“姚江逸诗序”)。他说:
举案盛而对圣学亡。举业之士亦知其非圣学也,第以仕宦之途
寄迹焉尔!而世之庸妄者遂执其成说以裁量古今之学术。有一语不
与之相合者,愕胎而视日,此离经也,此背训也。于是六经之传注,
庭代之治乱,人物之臧否,莫不各有一定之说。此。一定之说者皆
肤论瞽言,未尝深求其故,取证于心。其书数卷可尽也,其学终朝
可毕也。。。仲升之学,务得于己,不求合于人,故其言与先儒或
同或异,不以庸妄者之是非为是非也。(“南雷文案”“恽仲升文
集序”)
宗义反对盲从与模仿的时文。他以为讲门面的摹拟,近似一种奴性。只
有“胸中流出”的自己要说的话,才是至文。他说:
文章之传世,以其信也。拿洲太函,陈言套括,移前掇后,不
论何人可以通用。鼓其矫诬之言,荡我秽疾,是不信也。(“南雷
文约”卷二“辞祝年书”)
党朱陆,争薛王,世眼易欺,骂詈相高。有巨子以为之宗主,
则巨子为吾受弹射矣。此如奴仆挂名于高门巨室之尺籍,其钱刀阡
陌之数,府藏筐箧所在,一切不曾经目,但虚张其喜怒,从哃喝夫
田驺纤子,高门巨室雇未尝知有此奴仆也。。。呆堂之文。。要皆
自胸中流出,而无比拟皮毛之迹。。。余尝谓文非学者所务,学者
固未有不能文者。今见其脱略门面,与欧曾“史”“汉”不相似,
便谓之不文,此正不可与于斯文者也!。。但使读书穷经,人人可
以自见,高门巨室,终不庇汝,此吾东删(浙)区区为斐豹焚丹书
之意也。(同上卷一“李杲堂文钞序”)
宗义认为有明一代之文“由明而晦”,只有字句的讲求,即只有死形式,
只有“唯之与诺”,没有新内容。他说:
欧曾谓学文之要在志道穷经者,若人亦知趣之与欧曾其相似在
何等乎?故其持论虽异,其下笔则唯之与诺也。有如假潘水为鼎
实,别器而荐之曰,此淆蒸也,曰此折俎也,吟唱虽异,其为潘水
则同也。(同上卷四“七怪”)
今人无道可载,徒欲激昂于篇章字句之间,组织纫缀以求胜,
是空无一物而饰其舟车也,故虽大辂艅艎,终为虚器而已矣。(“南
雷文案”卷二“陈葵献偶刻诗文序”)什么是新的内容呢?一曰真
感情:
三百年人士之精神,专注于堤屋之业,割其余以为古文,其能
尽如前代之盛者,无足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