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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与洞庭,武夷之九曲,平生所见水碧玉,对此未堪作弟畜。”
一一、松岑《赠陈柱尊柱并题其待焚诗稿后》云:“楚南人与石同奇,才笔
横来不可羁。力破千秋诗械缚,梦浮百斛酒船欹。风烟桂岭家难返,香雪梅园杖
屡。谈艺思君浣襟抱,石湖春涨水涟漪。”首句翻用柳子厚语恰好。实则桂省自
来乏学人,至柱尊、振心(冯振)始治朴学,皆北流人。余赠柱尊诗,中有云:
“迢遥如八桂,山川久森肃。柱也挺其间,破荒天雨粟。”不敢为世故周旋也。
柱尊诗绝不规唐仿宋,纵笔所至,语必惊人,松岑此作前半首,真写得柱尊出。
柱尊豪饮,无日不酒,未见其醉也。尝主讲无锡国学院,故弟五句云然。《感事》
八首第二首首云:“金台兀兀醉觥秋,一夕家山付壑舟。”又云:“闻歌对舞蹁
踬蝶,语战惊蜷觳觫牛。记否而翁悲壮语,三垂冈上涕横流。”拥兵数十万,拱
手以地与人者,尚望其收桑榆也。《听王真女士弹琴并送之归闽》(自注:是日
女士游天平归;余本有闽行之约,以事中阻)云:“霜红未染天平枫,落帆江馆
听归鸿。诬云诉月平沙远,倾耳莫辨丝与桐。长芦瘦荻江湖沓,风送渔歌度海崤。
分明弹指见螺江,鸥鹭相迎隔溪笑。酒酽灯明思悄然,心驰荔浦与兰廛。暂时辜
负携琴约,丹嶂松风有画禅。(自注:女士曾绘《鼓山万松湾》幛子见赠。”)
此首则如初塌《黄庭》到恰好处,不改少年风调矣。《石遣诗老卜宅苏垣志喜》
云:“丹砂句漏引长年,又仿移家葛稚川。绣褓丁髯调伏女,(自注:先生精
《尚书》翠,年七十余尚诞女。)绛帷丝竹款彭宣。(自注:黄晓浦庭长门下士。)
天平霜叶裁庭畔,邓尉梅花伫水边。吴郡古来有盘敦,而今诗教更弥天。”余七
十三岁、七十六岁,姬人举两男,君误以为生女,余谓可易以枚乘庶子枚皋事。
且“绛帷”另是一事,不如径用“后堂”。
一二、余游华山,仅作七言律二首,写其大概而已。说诗社人和者,时有健
句。林秉周旅长云:“华於五岳最崎,未老昌黎且畏之。八十诗翁开眼处,万
千奇石点头宜。清时杖策游犹少,乱后题名健更谁。险阻备尝师不悔,(时有覆
车之险。)半行天下脚忘疲。”全就余已老用意。永安黄荫亭司长(曾樾)云:
“倚天照海一文星,耀三峰摺巨灵。十丈莲船自夸大,重阳菊酒懒沈冥。霜风
未改青柯色,(师未登三峰,至青柯坪而止。)诗句应惊白帝庭。”陈泽观(鸣
则)诗,向喜诘屈聱牙,此次和余华山诗中二联云:“黄河源远知胸次,青壁梯
长见脚根。百二险过身更泰,五千言续道弥尊。”郑守堪(宗霖)和诗有云:
“人仰先生似泰山,先生却自华山还。定携抉汉分章笔,高诵青天帝座间。”又
第三首云:“想从函谷出关门,关尹应望紫气屯。何不峰头重九日,别传柱下五
千言。河山历历留残史,宫殿茫茫见烧痕。(师便道游长安。)天使哀今怀古恨,
更添晚集照乾坤。”陈梅第二联云:“西行不到鲁尼父,东望疑来周老聃。”对
仗雄骏,罕有其匹。
一三、林秉周旅长除在行间作战外,无日不为诗,岁常数百首。有陪余登鼓
山绝顶峰云:“一年几度得追陪,山翠和松满壑堆。石径生苔逢客少,江云带雨
逼人来。峰危竹杖疑无济,树密钟声屡折回。师老犹能登绝顶,吾侪游志敢言灰。”
盖秉周用千余金,建石亭於绝顶峰,请余作记,刻石落之。仙游徐鲤九(徵祥)
云:“日日看山未算痴,一回总有一回奇。出能冒雨方称勇,行为穿云不厌迟。
石怪传闻鸣似鼓,亭成那可落无诗。最难侍立高峰顶,谈吐风生听我师。”秉周
前岁血战水口各处,常枪弹尽,手刺刀杀贼干百人。因有《纪事》、《感事》各
诗,悲壮沈痛,得未曾有。盖苦战苦吟,向无能兼之者。惜令钞奇而未来,当俟
续出。鲤九尝得李忠定名印,徵题咏,诗长未录。
一四、去岁八月余从华山归苏州寓庐,重九日招柱尊、斟玄、履川、振心、
榆生往天平山登高看红叶。柱尊有口号三绝句,第三首云:“吾宗夫子文章伯,
太华归来兴益浓。招余共作登高会,半壁江山莫放松。”时东北久已沦陷。柱尊
为诗,每於欢乐中含危苦之词。
一五、前岁余买宅吴市之葑门胭脂桥,云南王惕山庭长(燥)落以诗云:
“辗转尘劳鬓巳皤,重来吴会觅行窝。红羊浩劫稀安土,白鹤新居住老坡。南沈
北王曾主社,梁噫孙啸并成歌。葑溪流过胭脂水,韵事门前自足多。”第二联最
工切。孙登舒啸之苏门山,在河南,借用亦可。余和诗次韵第二联云:“为求水
竹三分屋,却走胭脂两字坡。”黄晓浦(履思)和韵云:“八十高年鬓渐蟠,只
应我辈备行窝。最难绝诣唐熔宋,失笑痴人谷拟坡。野鹤逢场原不舞,流莺出谷
尚能歌。后堂独许彭宣到,美酒羊羔不厌多。”第四句指日本人谓余诗主江西派,
实不然也。晓浦及余门廿余年,极嗜酒,至则余必饮以酒,冬寒常啖以蒸羊,故
末句云然。曹缤蘅(经沅)亦自北平寄诗云:“浮家真为避兵来,笑口因君得更
开。(用君曩裁《避兵上海答古微》诗意。)花竹料量宜晚计,江山弹压要雄才。
讨春好买横塘棹,冲雪新探邓尉梅。子美方回先例在,遥飞一酸贺苏台。(辣子
美、贺方回均侨吴。”)
一六、曾履川(克端),肆力诗古文词甚伟,而性情笃挚,所为诗对於骨肉
师友,宽博中时有沈痛语,如《哭畏庐》、《上尧生》、《上芸子》诸篇。其
《书先妣事略后》云:“洒血陈哀甯述德,伤心永憾话承欢。家贫骨肉凋摧易,
世降文章痛哭难。九死余生人惘惘,一棺万里路漫漫。微时阡表谁能识,只合孤
儿独自看。”盖其母夫人,年少自刃徇夫,喉垂断矣,遇救苏,以喷血太甚,得
心疾。克端其嗣子,尝以《事略》丐余为哀词,故其诗结语,尤为一字一泪。余
哀词云:“造物之愚弄乎斯人兮,赋以白刃可蹈之性,而垫其死则同穴之情,延
其刃下不殊之身,绵以元宗之嗣,而涂以迷罔之神。然不能敛其孤之能文,善爆
其苦节之亲,自哀痛迫切以迨精爽之失真,曲状焉而不沦於泯泯。”《发井研》
云:“舆夫奋步行,客程每苦缓。甯知行逾迅,去亲乃益远。”中云:“回首念
吾亲,念我肠百转。某水复某陂,某山复某。感此风雨急,掩面应余泫。”视
王摩诘之“挥泪逐前侣,含凄动征轮。车徒望不见,时见起行尘”,实透过一层
矣。
一七、履川初及余门时,余适丧长子在都,慰余三诗,首云:“老去乱屡经,
名高祸踵至。”已盐其脑;末云:“浩劫看已来,苍生日凋瘵。哀此垂危躯,众
手争一试。死时谁复知,瞠目视诸帅。”双关语,有手挥目送之致。
一八、履川取昌黎称樊绍述“海涵地负”语名其楼,丐余作记。余谓涵负谈
何容易,绍述即不足以当之,有志者当勉为其难而已。先是余有赠履川长句云:
“履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