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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的地方过去是一个小教堂)。聚集在这里的研究人员虽然来自不同的阶层和背景,包
括从梳着马尾巴发型的研究生到像物理学家马瑞·盖尔曼(Murray GellMann)、菲利
普·安德森(Philip Anderson)和经济学家肯尼思·阿罗(Kenneth Arrow)这样的诺
贝尔桂冠得主,但他们都达到了一个基本的共识,那就是,他们都坚信一个将普照自然
和人类的新科学——复杂性理论。他们相信,近二十年来的知识热潮在神经网络、生态
平衡、人工智能和混沌理论这样一些领域所取得的成果已经助使他们掌握了建立这个复
杂性理论框架的数学工具。他们相信,对这些新思想的运用使他们得以从过去无人知晓
的角度和深度来认识这个自发、自组的动力世界。这一认识将对经济和商业行为,甚至
政治行为发生潜在的巨大影响。他们相信,他们正在凌厉地冲破自牛顿时代以来一直统
治着科学的线性的、还原论的思维方式。他们的突破已经能够使他们面对当今世界的最
重大的问题。他们相信,他们正在开创的是,套句桑塔费研究所创始人乔治·考温
(George Cowan)的话,“二十一世纪的科学”。
这本书就是关于他们的故事。
第一章 爱尔兰理念的英雄
布赖恩·阿瑟(Brian Arthur)独自坐在酒店吧台旁的桌边,凝视着前窗的窗外,
尽量不去理会那些正在涌入酒店,早早开始享受幸福时刻的年轻上班族。窗外,金融区
的水泥峡谷中,典型的旧金山雾正在转变成典型的旧金山细雨。这正适宜他现在的心情。
在1987年3月17日将近傍晚的下午,他没有情绪欣赏那些铜制设备、蕨类植物和彩色玻
璃,也没有情绪庆祝圣·帕特里克节(Saint Patrick’s Day又称爱尔兰守护神节),
更没有情绪与那些在细条子衣服上缀着绿色饰物的假扮的爱尔兰人一起痛饮狂欢。在心
灰意冷的怨怒中,他只想一个人默默地喝啤酒。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威廉·布赖恩·阿瑟,
这个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土生土长的儿子,心情正处于低谷。
而这一天开始时却是那么美好。
这正是所有的嘲讽之所在。那天早上,当他出发去柏克莱的时候,他本来期望此行
会是一个胜利的团聚:柏克莱的小伙子干得不错。他真是十分怀念七十年代初他在柏克
莱的那段岁月。坐落在奥克兰北边的山坡上,与旧金山市隔着海湾相望的柏克莱,是个
充满进取精神、生机勃勃的地方,那儿到处都是各色人种,大街上人声鼎沸,漾溢着过
激的思想。他在柏克莱获得加州大学博士学位。在那里,他与读统计学的博士生,高挑、
金发的苏珊·彼得森相识并结了婚;他还在柏克莱的经济系做了第一年的博士后。在他
的感情里,在他所有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只有柏克莱是他的家园。
好吧,现在他是要回家了,有几分像那么回事吧。这事儿本身倒没什么重要,只是
和柏克莱大学经济系主任及系里以前教过他的几位教授吃顿午饭。然而,此行将是他这
些年以来第一次重返柏克莱经济系,当然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在学术上和他的老师
们平起平坐。他已经积累了在世界各地工作十二年的经验,是一个主要在第三世界国家
人口出生率方面享有盛誉的学者。他这次是以斯坦福大学经济系教授的身份重返母校—
—这是极少被授予五十岁以下的人的位置。而他年仅四十一岁就载誉而归。而且谁知道
呢?说不定柏克莱的人会谈起请他回来工作呢。
是的,那天早上他真是自视甚高。为什么几年前他不跟从经济学的主流,而去尝试
构想一个对经济学的全新探索呢?为什么他不打有把握之仗,而要掺和到那些模糊不清
的、半想象式的科学革命中去呢?
只因为他没有办法把这些想法从他的脑袋里驱逐出去,这就是唯一的原因。因为他
无处不能看到它的存在。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科学家们自己似乎完全认识不到这一点。
但在花了三百年的时间把所有的东西拆解成分子、原子、核子和夸克后,他们最终像是
在开始把这个程序重新颠倒过来。他们开始研究这些东西是如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
复杂的整体,而不再去把它们拆解为尽可能简单的东西来分析。
他可以看到这种情形发生在生物学领域。生物学家们花费了近二十年时间来揭示脱
氧核糖核酸的分子机制,以及蛋白和细胞中其它元素的机制。目前他们已经开始探索一
个最根本的奥秘:上千万亿这样的分子是怎样使自己组合成一个能够移动、反馈和繁殖
的整体?亦即一个有生命的物体的呢?
他可以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在脑科学研究领域。神经学方面的科学家、心理学家、计
算机专家和人工智能研究人员们正努力想弄明白心智的本质:我们头颅里几十亿个稠密
而相互关联的神经细胞是如何产生感情、思想、目的和意识的?
他甚至可以看到这种情况也正发生在物理学领域:物理学家们正在努力建立混沌的
数学理论,无数碎片形成的复杂美感、以及固体和液体内部的怪诞运动。这里面蕴藏了
一个深奥的谜:为什么受简单规律支配的简单粒子有时会产生令人震惊的、完全无法预
测的行为?为什么简单的粒子会自动地将自己组成像星球、银河、雪片、飓风这样的复
杂结构——好像在服从一种对组织和秩序的隐匿的向往?
这些迹象无所不在。阿瑟还不太能够把他的这种感觉用语言表达出来。据他所知,
至今也还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但不知怎的,他却能感觉到这些问题其实都是同一类的
问题。老的科学分类正开始解体,一个全新的、整合为一体的科学正期待着诞生。阿瑟
相信,这将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就像一直以来的物理学那样“坚实”,那样完全建立在
自然法则之上。但这门科学将不是一个对最基本的粒子的探索,而是对关于流通、变迁,
以及模型的形成和解体的探索。这门科学将会对事物的个性和历史的偶然性有所探究,
而不再对整体之外的和不可预测的事物忽略不见。这不是关于简单性的科学,而是关于,
嗯,关于复杂性的科学。
这正是阿瑟的新的经济学观点的切入点。他在学校所学的常规经济学,与这个复杂
的视角相差有如天壤之别。理论经济学家们无休止地讨论市场稳定和供求均衡,还把这
个概念用数学等式表达出来、并证实其定理。他们就像信奉国教一样把亚当·斯密的信
条奉为经济学的基础。但当他们面对经济中的不稳定状况和变化——嗯,这念头本身就
使他们感到十分困扰,避之不及。
但阿瑟却已经正视这种经济的不稳定性。他告诉他的同事们,留神看看窗外吧。无
论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市场是不稳定的,这个世界是不稳定的,它充满了进化、
动荡和令人吃惊的事情。经济学必须将这些动荡囊括其内。现在,他相信他已经发现了
能够使经济学做到这一点的方法,用一个叫做“报酬递增率”(increasing returns)
的原则,或用詹姆士国王的一句译文“拥有者被施予”(TO them thathath shall be
given)来表述。为什么高科技公司都竞相蜂拥到斯坦福附近的硅谷安营扎寨,而不设
在安·阿泊或柏克莱?因为许多老的高科技公司已经设在那里了。即,拥有者获得。为
什么VHS电视录像系统占据了市场,虽然从技术上来说Beta还略胜它一筹?因为早些时
候已经有一些人凑巧买了VHS系统的产品,这就导致了录像店里出现了更多的VHS录像带,
反过来又导致了更多的人买VHS录放像机,以此类推。拥有者获得。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阿瑟确信,报酬递增率指出了经济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在未
来的经济学里,他和他的经济学同事们将和物理学家、生物学家们共同致力于对这个杂
乱无序、充满剧变、自发自组的世界的理解。他确信,报酬递增率将会成为一个全新的、
截然不同的经济学的基础。
但是很不幸,他运气不佳,没能让其他人相信他的报酬递增率。在斯坦福大学他的
圈子之外,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觉得他的想法很离奇古怪。经济学专业刊物的主编们告诉
他,他的关于报酬递增率的讨论“不是经济学”。在学术讨论会上,很多听众十分愤怒:
你竟敢说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