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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赋2-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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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民围了上来,喊道:“米贵肚子饿,大老爷要为民做主!” 赖承裕吹胡子瞪眼,凶狠狠说:“盖碗茶百文钱一碗,你等不说贵,却嫌八十文一升米贵,岂有此理,真是一群刁民,看我抓你们回去受刑!”

    饥民们听言大怒,五六千人一齐冲了上来,拳脚交加,打得巡警四处乱跑。然后将赖承裕从马上拉下来,用绳子捆了,吊在一棵垂杨柳上,拿树条抽打,用瓦片掷头,打得赖承裕头破血流,满头白发竟然全部被血染红。

    赖承裕被打得“嗷嗷”怪叫,疼得双脚乱蹬,却仍出言威吓众人,说:“我乃朝廷命官,你等犯上作乱,不要命了吗?快快放我下来!”众人此刻正在气头上,哪肯放他,只管猛打解恨。

    当时长沙有一首竹枝词,专门描写饥民用瓦片投掷赖承裕的情景。词道:

    瓦片飞来势最凶,顿叫白发染顶红。

    鳌山庙畔垂杨柳,不系青骢系赖公。

    赖承裕手下有个亲信的巡警队长,被饥民打跑后,换了一身便装来救赖承裕,这人装成饥民,吆喝道:“我等打死了赖承裕也是没用,我有个办法,解了他,押他去见巡抚论理,如此可好?”

    众饥民不知他的用意,就一齐叫好,七手八脚将赖承裕从树上放了下来。赖承裕此刻被打得走不动路,亲信就背了他,大声说:“找巡抚大人论理去。”然后冲出人群,大踏步就跑。

    众饥民发一声喊,随后急追,亲信见摆脱不了众人,苦恼下只好以假作真跑向巡抚衙门,众饥民一路小跑随后也赶到了巡抚衙门,高声叫着要巡抚处理赖承裕,并下令开仓平粜大米。

    抚衙内的岑春蓂心下发慌,忙派人给门外挂一木牌,上写“明日平价粜米,六十文一升。”

    饥民们喊道:“六十文也太贵,我等那买得起,不行!”

    有混在饥民中的无赖痞棍之流,就冲上去砸烂木牌。 岑春蓂火速又派人挂出一块木牌,上写“明日平价粜米,五十文一升。”无赖痞棍又冲了上去,将木牌砸烂,饥民们大声叫好。

    岑春蓂心中恼怒,便命卫兵关了抚衙的大门,不再出牌,也拒不接见饥民。饥民们恨道:

    “不管我等的死活,要此巡抚何用!”

    王先谦、孔宪教等士绅此刻趁机派人煽动,饥民与无赖痞棍于是一齐行动起来,砸烂了抚衙前的照壁,锯倒了府前的旗杆,掀翻了衙门外的石狮子,然后打破府门,一拥而入。岑春蓂大怒,骂道:“乱民可恶,痞棍该死,竟敢打破我的大门!”于是下令卫队开枪,当场打死打伤了数十人。饥民们大惊失色,慌乱间逃出抚衙大门……但怒气不平,肚内又饥饿难忍,当下发一声喊,乱纷纷扑向粮店米铺,一夜之间,将长沙城八百多家米店粮库全部抢空。

    岑春蓂急怒兼且惊惧,忙给朝廷发电禀报抢米风潮的原委,又请朝廷速速下令调外省之米入湘。军机处上报载沣后,电令岑春蓂善自控制局势,同时又命四川、江西等省调集大米运往湖南,但远水难解近渴,况且长沙的饥民此刻受人操控而不自觉。按说大家抢到了米,该在家好好熬稠米粥,先吃几天饱饭再说,可长沙的士绅用他们的财力及影响,又暗暗号召大家闹事。饥民们刚抢了米,心情激动,兼且昨日被打死打伤了数十人,大家的怒气仍在,一经号召,就又蜂涌而出,聚集于巡抚府前,这时士绅们派出的人混在饥民之中,引导大家喊口号,大叫说:“逐瘟官、迎青天!”

    有人不解瘟官与青天究指何人,立刻就有人解释,说:“瘟官就是蛮横霸道的岑春蓂,青天就是布政使庄赓良庄大人。”众饥民明白了,便扯起喉咙,齐声喊起“逐瘟官、迎青天!”

    的口号来,喊得抚衙门外地动山摇,声浪震天。

    岑春蓂在府中只气得怒火冲天,铁青着脸,负手狂走不停,但他此刻不知该如何控制局面,气一阵,又心下慌乱不已,只好对饥民的大喊大叫不予理睬。

    众饥民喊口号喊得累了,见巡抚没有反应,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便又强冲抚衙大门,衙内的卫队再次开枪,饥民们被打死打伤几十人后退了出来。绅士们派出的人混在饥民之中叫道:“瘟官凶狠,我们且先将青天迎来,看他还有脸继续呆在抚衙吗!”众人一听,齐声喊好,便浩浩荡荡涌到布政使衙门,将庄赓良迎了出来,说:“这样的好官方应到巡抚衙门做官。”

    当下拥了他就走。

    庄赓良急道:“这怎么行,大家不可胡闹!”忙向后缩,不肯前行。 众人却不依,闹嚷嚷将他半搀半架着,朝巡抚衙门簇拥而来。士绅们于暗处看见场面热烈,饥民们声势汹汹,一齐拍手大笑起来,说:“妙极,妙极,且看蛮子岑春蓂如何应对。”

    众人将庄赓良扶进抚衙的大门,同声高喊口号,说请青天入内,并堵住门不许他后退。

    庄赓良苦笑连连,只好入内参见岑春蓂,尴尬说道:“大帅恕罪,众人这么乱闹,这可怎么办呀?”

    岑春蓂气哼哼将脸扭到一边,对庄赓良冷冷说道:“我如今方寸已乱,那知道该怎么办,庄大人你好自为之!”

    庄赓良自感没趣,极难堪的站了一会,岑春蓂也不理他,他只好告别欲待出府。岑春蓂却说:“慢!”拿出了巡抚的印信等物交给庄赓良,说:“湖南之事我已无可置手了,你看着办吧。”又给朝廷发电自请处分,恳请以布政司护理巡抚,平定湘省局势。

    庄赓良接过印信,假装惶恐,说:“大帅却欲何往?” 岑春蓂说:“湘人逐我,我只好避走,然后向朝廷请罪。”

    庄赓良无语。

    岑春蓂收拾了细软,带同家人从后门落荒而走,乘船到武汉去了。庄赓良此刻感觉自己就该是巡抚了,遂出告示,对上次冲击抚衙被打死的人发给抚恤金二百元,被打伤的发给四十元,同时称马上平粜谷米,并给死伤者伸冤。

    士绅们听说岑春蓂避走武汉,大喜,遂由王先谦、孔宪教带头,联名给朝廷发电,请撤免岑春蓂巡抚职务,以庄赓良代替。众饥民又燃放爆竹庆祝瘟官逃走,青天摄事,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庄青天”身上。

    庄赓良出抚衙回布政司衙门,众饥民欢声雷动,恭礼让道,齐呼“青天”。庄赓良便招各士绅到布政使署衙,商量平价粜米的事,绅士们全都表示支持,却请庄赓良下令不许洋人再购米外运,同时也开放官府的米仓平价粜米,庄赓良同意照办,即刻发令禁止洋商购米外运,同时命各绅商与官仓粜米的价钱不许高于每升五十文。

    命令一下,众饥民奔走相告,欢声盈城。但洋商有清政府发给的购米执照,根本不理睬庄赓良的命令,湖南的士绅对庄赓良的命令也阳奉阴违,不但不按官方定价出卖,反暗中派人以低价大肆抢购官仓之米。官仓存米本来不多,不几天就迅速售粜一空,于是市面有价无市,饥民再次骚动起来。士绅王先谦等人就散布流言说:“米全让洋商运走了,官府拿钱修建学堂等不急之事,无钱购米充实官库,洋商趁机大量购米,害我三湘百姓。”

    众饥民大怒起来,集众涌往学堂,点火便将学堂烧了,然后再烧洋人的教堂、货船、洋行,最后,日本人的领事署、大清银行以及长沙海关等都被饥民捣毁焚烧。

    这个时候,共进会的骨干人物焦达锋正在澧陵一带联络会党,对饥民中蕴藏的力量似乎不感兴趣,或者是根本就没有留神到这件事情。而在长沙城内,有一个普通的同盟会员叫陈作新,时任新军四十九标的排长。他看到愤怒的饥民人数众多,心中兴奋不已,认为起事的时机成熟了,径直便往找管带陈强,大笑说:“到时候了,到时候了,咱们该起来了!”

    陈强大惊,问:“什么该起来了?”

    陈作新指手画脚,说:“就是那事儿啊,你竟装不明白,快行动吧。” 陈强并不是同盟会员,心中知道陈作新的意思,却硬是假装不知,就说:“你又喝醉了,快回去休息吧。”于是派了两个士兵,强行将陈作新送回,并马上报告上级,借他故将陈作新解除军职。

    原来陈作新经常在新军中宣传革命,毫无顾忌,对人称自己在革命党中地位不低,士兵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官长们对他的话却是半信半疑。陈强喜欢喝两盅,与陈作新有共同爱好,陈作新便常给他讲革命的话题,陈强虽然对革命并不特别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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