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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公权这时和青帮中一个叫石明光的大字辈人物混得很熟,便托他摸清陈其美、王金发的底细。石明光恨陈其美的势力在青帮中膨胀太快,听说汪公权与官府有联系,两人就约定分工合作,借官府力量杀了陈、王等人。石明光于是派出耳目,密切留神陈其美的行踪,欲查清陈在上海的关系网络。陈其美何等警觉,立时便觉察到受人注意了,于是和王金发深居不出。这时浙江的帮会人物多数离沪他往了,留日学生如蒋介石等也重到日本去了。陈其美就命刘福彪、应桂馨两人去查探何人留神自己。哪知这时石光明却主动找上了应桂馨,希望应桂馨能帮忙安排自己和陈其美认识,又笼络应桂馨为自己所用。应桂馨将此意透露给陈其美。陈其美冷笑道:“姓石的,你的死期到了。我本来就猜想是你,只是未敢确定,陈其美是什么人,岂能不知你的用意!”于是在粤华楼设下筵席,请石光明赴宴,叫了王金发、刘福彪及应桂馨相陪。
石光明与化名而来的汪公权想着这一次正面接触,当可对陈其美的能力及行事有进一步的了解,于是抖数精神,势派十足地赶来赴宴。陈其美率王金发、刘福彪迎出门外,态度亲热异常,应桂馨将双方作了介绍,大家拱手致意、互道久仰,然后一同入内,推杯换盏就喝起酒来。陈其美与石光明两个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盏,互道仰慕之诚,表示要携手合作,精诚团结,兴旺青帮。半夜时分,酒喝得差不多了,陈其美又为每人安排了一名妓女陪寝。
石光明、汪公权有备而来,自也不惧,便引了妓女入房胡天胡帝一番。
天色微明的时候,石、汪两人告辞要走。陈其美连称招呼不周,同时命王金发、刘福彪送客。此时街上已有了行人。石、汪两人与陈其美别过,走出粤华楼,却忽然一东一西,分道而行。王金发、刘福彪相互打个眼色,王金发忙跟着石明光,说:“那让小弟送石大哥一程。”
刘福彪自然就跟上了汪公权。
石明光急走几步,猛地拐入一条小弄。王金发大声说:“石兄,快来看,你竟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掉了。”
石明光一愣:“我掉了什么?”边问边向衣袋中掏摸。 王金发风一样便飘进小弄,向石明光靠了过去,手中匕首扎向石明光的前胸,石明光晃了两下,倒地身死。
刘福彪陪汪公权走了一小段路,汪公权却沉下脸来,不许刘福彪再送。刘福彪笑一声,说:“好,兄弟遵命。”说着掏出手枪,对着汪公权便是一枪,却打在汪公权的肚子上,并未毙命。
汪公权摔倒在地,大喊道:“有强盗,有强盗。” 附近立时有人掉头而看,一个巡捕模样的人跑步赶了过来。刘福彪插枪入怀,掉头就窜入一条小弄,不见了。
王金发确认石明光已死,就出了小弄欲到粤华楼禀告陈其美,却见另一条路上聚了一大堆人,走过去一看。却是汪公权躺在地上大叫不止,三四十人围着他看热闹,一个巡捕扶他不起,便站起来欲吹警哨叫人。
王金发大叫道:“那儿的强盗杀了人?快让我看。”说着分开人群,挤了进去,手在衣袋里捏着手枪,对准汪公权的头部便是两枪。汪公权脑袋开花,满脸血污,当时就死了。
围观的人群吓得发一声喊,撒腿就跑,王金发混在人群内也登时跑得无影无踪了。 汪公权一死,何震顿感心寒,对陈其美、王金发的手段大生怯意。 石明光毙命后,青、洪两帮内再无人敢挑战陈其美的势力。陈其美于是将势力向上海各处渗透,沪上的旅馆、茶楼、饭庄、剧场、妓院、澡堂等处渐渐都有了他的耳目,江浙等地的党人、帮会人士来沪上联络,陈其美就将他们安排在灯红酒绿的妓院等处见面,躺在妓女的床上谈论革命,名为纵情声色,暗中忙忙碌碌,积蓄联络力量。
陈其美在沪上的名声与能量愈来愈大了,他开始用《民呼日报》记者的身份,和沪上工商界的大亨接触,商界巨子王一亭、沈缦云、虞洽卿、叶惠钧、李云书、李平书等知道他的能量,不敢怠慢,与他渐渐的就成了朋友。当时沪上众人对他灵活的手腕、敏锐的感觉与快辣的反应极其拜伏,就送了他一个雅号:四捷先生,即口齿捷、主意捷、手段捷、行动捷。
而王金发因此时仍遭清廷通缉,不能公开露面,只能在暗中帮着陈其美做事。
杀了石明光不多日子,上海的租界上忽来了一个叫奥皮音的英国人,自称世界第一大力士,在张园内摆设擂台,连胜多场,打败了沪上许多武术界的名人。奥皮音因而狂傲不已,大笑说道:“东亚病夫名不虚传,竟无一人能胜得了我一拳半脚,哈哈!”
陈其美闻讯大怒,联络沪上各界共商后,便派人到天津去请著名武术家霍元甲来上海打擂。
这时在朝中,二岁的溥仪已行过了就位大典,朝廷宣布明年为宣统元年。隆裕终于由皇后熬成太后了,但国中日常事务有摄政王总摄,她已无法像慈禧那样掌控朝柄,心中未免微感不满,一时却也无法可想。
二十八岁的载沣做了监国摄政王,权大位尊,他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铁良、良弼、及载沣的亲兄弟载洵、载涛,齐到醇王府来恭贺,贺词说完,铁良道:“王爷,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汉人仇视我满人的情绪极浓,朝中的汉人大臣,也几与我满臣分庭抗礼,还望多多留意,切不可使大权落入汉人之手。”
载沣摇头说:“此事只宜缓图,过急则易酿变故。” 良弼、载洵忙说:“王爷的话是不错,但其他事可缓,袁世凯却非立刻去掉不可,此人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太皇太后不在了,谁能辖制得住他!”
载沣点头,说:“我每次见到此人,便感有如芒刺在背,心甚忌惮,且容我须思对策。” 不几日,肃亲王善耆与镇国公载泽又访载沣,说:“摄政王若不速速定计除袁,异日其势养成,则祸起不测。”
载沣说:“我亦有意除袁,但还没有想好理由。没有理由,怎好定罪?” 善耆与载泽摇头叹息。
袁世凯这一段也极度紧张恐慌,一种深深的危机感压迫着他,他时时刻刻感觉到来自亲贵方面的敌意。他二哥袁世廉此时已从山东巡抚的位子上退了下来,写了信来劝他急流勇退,辞官回乡安度晚年。袁世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想来想去,却总不忍丢下功名富贵,心想:
“我给大清立的功劳也不算少了,亲贵子弟又能把我怎么样?”
于是硬撑着,一方面和奕劻靠得更紧,一方面又送钱给军机大臣那桐。奕劻与那桐知道袁世凯的心事,极力安慰他说:“我俩一力保你,不要害怕。”
但袁世凯仍不放心,不但曲意奉承巴结载沣,还刻意与汉大臣张之洞交好,谦恭待人,处处小心,希图躲过一劫。
一日散朝,隆裕太后忽留下载沣与奕劻,问他们:“先帝死得冤不冤?” 奕劻吓了一跳,不敢回话。载沣是光绪的亲兄弟,便流泪说道:“先帝受尽折磨屈辱而死,死的既冤又惨。”
隆裕便掏出一张纸片来,说:“这是先帝的遗诏,你俩看看,商量如何给先帝报仇雪恨。” 太监小得张将那写有“必杀袁世凯”的纸片双手捧着,分别让载沣与奕劻过目。 载沣看过遗诏,咬牙说:“先帝一生的苦难,全因袁世凯而来。臣奉先帝遗诏,这便下令将袁世凯抓了起来,交法部议罪。”
一旁的奕劻急了,忙叩头说:“袁世凯固然罪有应得,但此事牵扯甚广,必须得问汉大臣的意思方可决定,千万不可仓促。”
载沣怒道:“现有先帝遗诏,何必再问汉大臣!你敢不奉先帝之诏吗?” 隆裕也怒道:“先帝临死时流泪嘱我为他报仇,你竟敢公然包庇袁世凯,为他说项?” 奕劻说:“奴才不敢,但杀袁世凯容易,可北洋军若于此时作乱,谁可治住他们?” 提到北洋军,隆裕与载沣均吓了一跳。奕劻趁机说:“北洋六镇,只有一镇由我满人控制,其他五镇,俱是袁世凯的亲信掌管,请太后明察,这袁世凯万万杀不得。”
隆裕惊惧说道:“那怎么办?摄政王,你拿个主意。” 载沣说:“太后望安,待臣将张之洞传来商议,无论如何也要设法除了这个巨奸。”于是斥退奕劻,命传张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