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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年纪轻,手快眼睛好使,折起书来象飞一样,速度太快以致于黄子很是不放心他的质量,时不时遛达过来看看:“大傻哎!你小子可别给老子出错啊,哪怕你滚出外面去玩。”对这种亲昵的笑骂(其实这不算骂,只是说话带把子)早已习惯了,他也笑着说:“哎呀黄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你看我是那种熬胶胶不粘做醋醋不酸拉车没膀子唱歌没嗓子打架没胆子的人么!”
那边郝若龙接上话了:“有个甚嘛!有了次品黄哥你尽管逼斗板子铁锹铲子墩布把子白腊杆子往大傻身上招呼就是了,对吧大傻!没有点骨头,咋来劳改队混嘛咱!”
大傻乐呵呵地憨笑:“咋透咧,人饶了我吧,我还是滚回号睡觉吧。”说着扔了竹板,晃着两条麻杆长腿跑出了工房,惹得我们哄堂大笑。
终于捱到打饭了,各号打饭的回去后,我们知道快收工了,手头也有些慢了,郝若龙又俨然一副新犯人的代言人的姿态向黄子提要求了:“黄哥,昨天晚上你没让看电视,今天这活干得多吧,晚上能让我们看会电视吧。”一言即出,附和声四起。
“象你们现在这样干活,老子脱了裤让你们看个逑!”
这儿还能看电视???我喜出望外。
收工回到三号后我问李卫是否这儿真有电视看,他说:“是啊,他们心情好了每天晚上都让看的。一会有人来看我,要不我也去看。”
大灶的晚饭是稠菜汤、馒头。不错,总算能不吃窝窝头了,我在心中暗喜。我仍旧蹭着吃李卫的小锅饭,妈的就是香。
饭后,大傻早早跑去看电视了。我们则在号子里等着一会统一排队去。电视房很大,电视机放在墙角半空的一个架子上,下面是一排排砖桑的矮墙。大傻早就坐在最前面看开了,嘿这小子!我们按号子整齐地坐在下面,我坐在三号这一列的最后。虽然我很近视,坐这儿看不清,但那也不能排队时排在前面的。况且我主要是图个新鲜、稀罕、热闹、高兴。
在西太堡呆的十多天里,看过的电视节目有两个给我的印象比较深。一个是96年的元宵晚会的重播。当年的元宵晚会也是春节晚会的颁奖晚会,颁奖的过程中间还穿插一些获奖节目在春晚上的精彩片段,具体有些啥我忘了,只记得当时很兴奋,三年多头一次看电视呀!歌舞没什么意思,但相声小品也着实有趣,把我们逗得一阵阵哄堂大笑。
另一个是个连续剧,内容和名字忘了,但因为产生共鸣而印象深刻的是它的主题曲,一男一女在雨中对唱。男的嗓音苍凉激昂,略显无奈的冲动;女的撑了把紫色的雨伞,声音甜美,很有些离别的愁绪。“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是否脆弱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流……”、“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有没有找到你说过的自由……”。真正拔动我心弦的是后面部分:“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爱你想你,想你念你,别无他求!”、“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带我,一起飞走!”……(其实我当时也没记全,因为特别喜欢,后来我找来歌词,把这首歌学会了)。
从西太堡到晋渡山,这首歌的旋律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是啊!走了这么久,她,还好吗?当我回到晋渡山安顿下来后,这才敢打开尘封的记忆之门,在默然伤神时暗夜无人处苦涩地咀嚼遥远的甜蜜。
晚上睡下后,我把眼镜小心地压在枕头左侧的下面。这样,别人又看不到它放在哪里,我自己也不会把它压坏。我深度近视,离了眼镜不能说就活不了,但肯定极受影响,所以无论在号子里的三年多,还是后来的劳改生涯,我始终这样小心翼翼地保管着我的眼镜。人心难测呀!你绝对不会知道哪个人心里已经对你有了意见而有可能暗地里给你下绊做手脚。平时我虽然口头上装做满不在乎:“眼镜算个逑!弄坏了老子马上再买一副新的进来!”私下里却对它格外在意,不能因为眼镜这种小事而麻烦其他干事、领他们的人情。睡觉时放在这个位置可防止别人无意的踩坏和有意的破坏。
半夜,有人起身解手时我醒了。惨淡的月光洒进号子,看着大通铺上挨挨挤挤熟睡的犯人,听着他们此起彼伏的鼾声,闻着满屋充斥的脚臭汗臭,我茫然地望着窗外:我的明天会如何?我的未来在哪里?想了一会却也理不出头绪,就又一歪头睡着了。
西太堡的老鼠确实多。有一次我在睡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边活动,一巴掌抡过去,没打着,毛茸茸的什么从我前额跳过去跑了。我惊出一身冷汗,操!这狗日的老鼠耍得可真大!不过不光西太堡是这样,所有的平房监舍里老鼠都多,无论晋渡山的17中队还是荫莱煤矿的24中队。
生活就是在重复,日子还是继续过。
次日起床后,早饭是糊糊、咸菜、馒头。不错,早饭终于能让我吃个半饱了!李卫和大傻被子蒙头呼呼大睡。谁让人家是大油啊!
饭后依然是折书。这十多天我折过习题册,折过民间传奇故事,折过党的理论的什么解释的小册子。按黄子的说法,尚马街和南看送来的犯人还算有点质量,干的活不错,其他地方就差一些,几个郊区县送来的犯人纯粹逑眉杵眼,干的活逑糊抹叉,都是些挨逑的逼斗篓子。
新犯人也有出外工的。刚开春嘛!料想全国各地的建筑工地也是一派红火,西太堡的砖也就供不应求,毛驴队里劳力不够,就得从入监队抽人。由小卫和黄子安排。即不能影响这儿的折纸生产,又不能说送出去的全是些痴眉瞪眼的,这得讲究艺术。西太堡也是很人性化的,抽去拉板车的犯人在午饭和晚饭时会增加一个馒头。这些人中午回来吃饭时,能看出来很累,但眉宇间我又察觉出一丝兴奋和自豪?难道劳动真是快乐的?我很纳闷。众人围着他们几个七嘴八舌地提问,因为谁也有可能留在这儿当毛驴。问“苦重不重,能不能服住”时答:“咋的不重了!不过能扛住,刚从号子出来,身上没劲,在这儿要能吃饱睡好,干几天活下来就没事了!”;问“有没啦老犯人打你们”(问这种问题的绝对是个经常挨打的板油)时答:“滚你妈的板鸡!不打勤的不打懒的光打不长眼的,这儿和号子一逑样!”;问“明天再让你去拉车咋办呀”时答:“去就去,已经醉了还在乎多这二两!死狗饶不过剥皮,到哪不是个受了!”……
没人抽我去拉板车,我也就没能亲眼目睹拉土的板车队伍从大坑下面蜿蜒而上的壮观场面、“空车飞满车跑”到底是咋样、以及戴红袖章持白腊杆的放小哨者的神态和悠闲自在地坐在凉棚下品着茶的大值星、大统计们的尊容。
有一天,黄子把我叫到他们服刑犯的监舍里,没有其他人在。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小白,这几天还适应吧?”
我赶忙答:“不错不错,多亏黄哥你们的照顾么。”其实他把我往无人处一叫,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心知肚明:操!这小子想瓦我的什么东西呀这是!
“呵呵小白,和你商量个事,我的羊毛衫穿了好几年了,这……”
“黄哥,”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件质量是官的,你穿了吧。”说着马上解开棉衣,把身上的羊毛衫脱了下来。我是明白人,如果不能不给,索性就装得慷慨一点。
“哎呀哎呀,你这是……”黄子搓着手,一副受感动的样子,“那你把我这件穿上吧,以后有啥事尽管吭气啊!只要黄哥在,那绝对是合适的胡麻油!”他脱下他的,心满意足地穿上我的,“你别和小胳膊说啊!”
“没事的,我知道咋回事,这点东西算个逑。”他知道李卫罩着我,但实在眼馋我这件羊毛衫。他的条纹花哨、质量似乎是半睛纶的,和我的相比那纯粹就是败落的土老财同小资相比,咱是尚马街的啥人嘛!
我系好棉衣的扣子回到工房继续折书。我不会因为觉得孝敬了大油一点东西就有点受宠若惊、飘飘然一阵子去喝口水一阵子到外面转一转而显摆,我没那么低的素质,心里也对此事着实不以为然:这有啥呀!有咱瓦人的时候,就得有被瓦的时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想到李卫很在意这件事。虽然我在他面前尽量还是回避着、把棉衣扣子系得严实,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羊毛衫换了,但他实在眼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