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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他们在彼此的眼中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6
少轩坐在台阶上,啃着昨天剩下的半个馒头,茫然若失地看着前方街上汹涌的人流。
到A市已经半个月了,他还没有找到工作,也没有找到住处。
在人才市场上,他国防大学的毕业证书就等于一张废纸,最多只能引来一句好奇的惊呼,不是没有招收退伍军人的地方,可是都是一些保全公司或者大企业的保安部,要退伍证明,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头一次感到,自己学了四年,工作了六年,并决心为之奋斗终身的那个专业,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相反的,是块绊脚石,没有任何一个老板愿意花哪怕一分钟听他讲未来东亚战略要点吧?可是,就是那篇同名的毕业论文,让他在当年几千名毕业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毕业生致词代表。
当时的自己,是英姿勃发的年轻中尉,前途无量,过了六年,却坐在街边,为下一顿的饭发愁。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以父亲的精明,不是因为嘉华的突然出现,干扰了他一部分注意力,早就发现他的不对了,母亲那天说要跟父亲说实话的时候,他就以最坦然的姿态,告诉母亲自己已经找到了工作。
如果他们查一下的话,就会发现,那个所谓的编辑部根本就不是在A市的。
当然,到了A市的第二天,他就给家里打了电话,用最从容的语调说,编辑部要把他下放到基层锻炼一下,暂时不在市里,也没有编制,居然又一次骗了过去。
能怎么办呢?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看见父亲愤怒的脸的一霎那,他真想一死了之,他知道,自己的事对父亲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如果他再留在家里,在父亲面前晃来晃去的话,这件事天天都压在父亲心上,迟早会压出毛病来。
父亲,已经80岁了啊!怎么能让他再为自己的事受打击,生闷气?
他快三十岁的人了,一事无成,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维持,只能在家里白吃白住,父亲问的对,他能倚靠父母一辈子?
所以他走了,就像逃跑一样,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就这么离开了家,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在想,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回去的一天……
来A市这半个月,他尽量节省经费,晚上就住在路边店地下室的大通铺上,那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只要一动,总能碰到身边人的胳膊或者是腿,治安还特别不好,经常有人早上起来,东西就不见了,于是怒骂嚷得满处都知道,也不便宜,一晚上五块。
起初的几晚,他根本睡不着,一屋子的异臭味,此起彼伏的鼻鼾,被子枕头散发着浓烈的人油味,也不知道有几千个人用过没有洗了,他侧身躺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爱惜地用手轻轻摸着冰冷光滑的外壳。
坏了……没关系,里面的每一张照片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子里,清楚得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笑……他们在一起的青春年华,金色阳光……
亦风……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他总是能念着这个名字慢慢地入睡,度过一天里最难熬的几小时。
早上七点起床,退钥匙,坐328路公车转两次车,到人才交流市场和几家大型的职业介绍中心,记下电话号码,再坐75路转三次车,去几家房屋中介所,记下号码,这差不多已经到了中午,在路边啃和昨天晚餐成对的半个馒头,然后开始打电话,约面试时间,有的下午就要过去,有的要再约……
一天就是这样过去了,如果有招聘会,就起大早排队,进去一家一家地试,为了对得起门票钱,别说吃饭了,连上厕所都得憋着。
可是,他还是找不到工作,最终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降低标准了,干脆撇开大学生的身份,直接拿着自己的高中毕业证书去试,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果然,有个在人才职业介绍所混的老油子说,再过一星期,乡下台资厂就会来招工人了,到时候自己这种文化程度不高不低的人,最有优势。
台资啊,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和亦风模拟研究着下一场台海战争呢!生活居然给人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
他啃完馒头,继续向下一个房屋中介所进发,进去在布告栏里扫了几眼,和昨天一样,没有什么新贴出来的消息,满心失望之下,刚要走,忽然稀稀拉拉的人群里传出一个只能用‘娇滴滴’形容的男孩子的声音:“谁要租房?有人合租吗?地下室,一个月一百五,水电煤气全包哟。”
这条件简直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啊!少轩欣喜若狂地回过头去,唯恐自己说得慢一步被人抢去,可是他还没开口,就发现不对了,怎么大家的眼神都怪怪的?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是不是一场闹剧啊?
人群中间的少年顶多也只有十八岁吧,昂着头,骄傲得象只小公鸡,紧身半透明黑色衬衫,紧身牛仔裤,涂着淡淡的口红,眉毛明显修过,弯弯地覆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翘鼻子,可爱的表情掩盖不住皮肤的灰暗,一种过多了夜生活才会有的,属于放纵青春留下的憔悴。
终于有人搭腔:“小兔子,又给你吓跑一个?”
“只怕不是吓跑的,是榨干的吧?谁不知道,有只兔子专吃窝边草。”另一个声音立刻说。
“哈哈!怎么是榨干的?一定是被要了钱吓跑了,哈哈!”
“这个月都第三个了吧?我说你也别招合租的了,干脆去找个包租的吧,包了你算了!”
周围一片鄙夷的眼光和恶意的嘲笑声中,少年毫不畏惧退缩,甚至脸上的媚笑更加灿烂了,专门向说话的人抛着媚眼,更大声地喊着:“合租合租!有人合租吗?!”
“我。”少轩平静的声音压过了笑声,少年一个转身,看见了他,咯咯地笑着:“好一个帅哥哥,行!就租给你了!”
少轩身后的一个男子,两人在这里经常能遇见,也点过几次头,此时偷偷地说:“小伙子,别租他的啊,他是个男妓!不干净!他找合租的人没有长久的,肯定有问题。”
“谢谢。”少轩礼貌地说,可是从心里感觉,少年没什么恶意,就凭他在所有人的讥嘲谩骂中仍然可以高高地昂起自己的下巴,骄傲而自信,还有那一双没有完全失去天真的大眼睛。
此刻少年已经一扭一扭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抬起脸打量了他一下,笑得更开心:“近了看更帅耶!哥哥你要租吗?好,给你个折扣,一百二一个月!”
“我能先看看房子吗?”少轩谨慎地问。
“没问题,来嘛。”少年亲热地凑过来,伸手就要搭在少轩的胳膊上,少轩下意识地一躲,少年也不以为意,嗤笑着说声:“讨厌!”向着出口摆了摆头,“跟着我,别丢了。”
少轩有些别扭地跟着他出去,背后一群人吹口哨的吹口哨,大笑的大笑。
他住的地方不远,乘三站公车就到了,很安静的一条背街,不进主楼,从旁边的一个楼梯下去,打开门,不是那种防空洞改的地下室,看样子真是人家自备的地下室,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小车库,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少年用钥匙打开,弯腰鞠躬做了一个欢迎的姿势:“请进。”
房子不大,不到二十平方,一个角落隔出来做了浴室和卫生间,门旁边安了煤气灶,还有一个水池,下面是小冰箱,上面安了一排柜子,靠墙放着两个床垫,其中一个上面胡乱地堆着床被子,角落里是衣橱。
“哪,就是这里了,虽然是地下室,设备还不错。”少年迈着长腿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指点着,“本来嘛,我租是五百,全包,给你一百二算便宜的啦。”
“我租了。”少轩肯定地说。
“真的啊?!”少年掩饰不住自己的喜色,“成交。”
“有合同吗?”
少年可爱地撅起小嘴,说声:“你等等。”爬过床垫,在衣橱最下面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你在上面签个字就行了,这些人,都住不长。”
合同本来是很像样的,无奈在上面,有七八个签了字又被划掉的名字,少轩看了半天,在其中两个名字的空隙中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吴少轩。哇,你的字写得蛮好看的嘛。”少年伸出一只手:“你叫我小易好了。”
少轩没有丝毫犹豫地握住他的手,紧了一下才放开:“要不要付押金?”
“算啦,我一看哥哥你就是正经人,不用你付了。”小易大方地说,“哪,房间里的所有电器你都可以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