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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锋
我半靠在软榻上,握着新传来的密信,心思已在外飘忽了半天。虽然搬了出来自己开府,身边的人也基本都被沈言楷换了个遍,但母亲大人的信依旧从来没断过,我相信,即便没有母亲安排在我身边的萧临云,她的信也会如现在这般按时、原封不动地给到我手上。他再别扭,骨子里也都是为我想的。
听他说我的仇终报了的那刻,不论他信不信、我自己信不信,若非他此番提起,我真的、真的已经遗忘了最初曾被人陷害、被人追杀,甚至还曾死里逃生。我原一直猜测当年那位大姐对我的各种伤害、必定是还有人在更高的位置筹划、配合,我也猜到这个更高位置的人多半就是这位当了不少时日长公主的女人。可是,这几年里我真的把这些给全忘了。若非怕他听了后气吐血——他的两年心血在我眼里居然不值钱,我真的很想告诉他,原来我心里已不知何时没有了那仇恨。原来连我自己都一直没发现,现在最关心的,是他的安危——母亲大人和秦无伤到底打算下什么套来对付他。
又一日,一封特殊的信笺入我手中,灿黄的纸页上浮凸着精巧的印鉴,这是新任监国的二公主殿下的邀约,邀我今日傍晚在都城的某名酒楼,有要事相商。
我抬眼看看身边的萧临云,他也正隔着面具看我。我不禁皱眉道:“如今已过了不少时日,那两人也去的去了、隐的隐了,临云,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拿下这劳什子面具么?”
“小姐,面皮如何不过是虚像,小姐无须介怀。”声音低沉还略带嗡嗡。
“戴这么久了,你就不觉得难受?既然是虚像,你不戴这面具又有何不可?”
见他一时被问住,忙又柔声加了一句:“若你怕旁人瞧了对你母亲不利,就先只在我这里拿了下来,可好?”
当我以为自己的劝说就要成功的瞬间,却见他身子一震、弯腰行礼:“谢小姐关心。自戴上这面具,小人便已立下重誓,非成亲不得摘下,还请小姐见谅。”
我顿时一阵气堵,还真下了重誓的?!这可如何能劝得他回头呢?
好容易回神发现他正说着“小人告退”便待转身向外走,我忙挥手甩甩那信纸,“哎……罢了、罢了,就、先戴着吧。你回她说晚上我准时到。”
“小姐不先问一下公子?”
“……你也知道,但凡能这样到我手里的,都是由着我自己打算的,去也行不去也行。”
答一声“是”人便走了。
我兀自一人在房里蹙眉,萧临云的事我实在感到无力,有的事、有的人错过了,就很难再走回头,惟能做的是求时间能让一切平复。而二公主的邀约,我本心里也不愿意去赴,但她找我之事我略略能猜到。此番还算私下见我,尚可周旋,若恼了她闹到大殿上怕是于我更加不利。
月光如洗、星空灿丽,坐在这华丽丽的包间里、享受着清风拂面、茗舌飘香,倒也是一件美事。我是掐着点到的地头,但贵人出场总是要有不少准备工作的,于是便清了原在房里的小二们自斟自饮,也不让身后那两名护卫动手。
今日沈言楷并未跟随我一起,出门前,我是到他书房里晃过一圈想与他同去,却见他那时并未如往常般忙碌,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前不知望着何处出神,连我的入内竟也没有即刻发现。直到我要走之时,他都未提要与我一起,只握住我的手细细看了片刻,让我觉得今日的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慢悠悠消灭掉半壶茶水后,主角终于气势强大地入场。除了自幼年便随身一直带着的两个随卫,这位玺安公主身前身后还跟了两个太监、两个女官,想来还有不少人手在暗处藏着。等鱼贯而入的人都整整齐齐地坐定站稳,我也终于迈着小步挪到她跟前行礼问安。鉴于上次面见皇帝时的不良记忆,我对这样的跪拜行礼极其地不爽,好在这次不同上次入宫,二公主很快且很客气地让我起身:“今日相见不在宫内,妹妹不必多礼,且当是姐妹谈天、会友便好。”
听她如此说,我自然是脸上堆笑、假意惶恐、推辞几个回合,再又取出三个精致的沉香木匣子献上。
“久慕公主殿下威德,今日得见,实乃心然三生有幸。听闻公主殿下不日将迎娶两位国主之子,心然备了些薄利,原打算公主大婚当日由母亲大人代为送入宫中,不想今日能亲见公主,还望公主万万莫要嫌弃。”
二公主爽朗一笑,眉目间释放出的光彩不柔美却艳丽,让我微微晃神,暗道原来那蒙了面的景钦王果然也是个美人。
“妹妹有心。世人都说妹妹与沈公子伉俪情深、不离不弃,今日得二位的贺礼,想玺安也能沾些妹妹的福气,得两个贤夫良伴。”
这番话语说的直如她的容貌一般动人,也在我心里搅起了些波纹——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玄机,却一时辨不清她的用意,只能含糊地回说“是心然沾了公主的”云云。
接着又是一番的客套,等我终于在座位上坐稳、酒菜送上,已花去了大半个时辰,也亏得自己出来前用了饭。
好在菜过三味,这位公主词锋终是一转,直接点到了她今日来的真正目的,也是我之前估到了的内容:突厥王。
如今突厥大兵压境,虽一直还安份、未有甚大的举动,但也使宋朝国内人心不安。昨日母亲大人传来的密报里又提及突厥王亲至大军,王旗已在营地竖起,想来二公主必定也得了信。这样的军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不多想,何况如今兵马、银钱朝内俱缺。
我一直装着虔诚、细细听她讲话,可惜前半截的我估到了,而后半段的内容是我内心最不愿听到的,咒骂的话在肚子里迸出了几十个,口中却一时无话可答。
情伤
我知道自己与秦无伤也就是现任突厥王鲁斯图的三年之约瞒不过任何人,我也不打算能在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无视自己曾经作过的承诺。我需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也为了不使平民百姓因此遭受不必要的苦难,这绝不是为了效忠谁或是换取什么利益。
也知道自己的诚心与善意并不会让旁人轻易领情和信任,所以当这位监国公主坐在这里告诉我,若我答应她去了边境、见了突厥王解决了两国之间的纠葛,她便会答应我如何如何时,我并不是太在意、只是耐心地听着、应和着。我自不屑她说出的财物,珠宝玉器我已太多、权利地位也绝非是我追求的,但是、这位公主毕竟不好相与,所以,她约我来前便已备了另一重——萧临云。
她说萧相自那日皇宫失火便不停地查询爱子的下落,如今终于天可怜见找到了他,只因当时奸人所害萧临云伤重失却了记忆而隐于民间,误了与长公主的婚事也无法母子相认。如今长公主已殁,她也不忍萧相为爱子的幸福一再伤心落泪,听闻我与他原是青梅竹马还曾两家有过口头婚约,因此想趁着我这次大功的机会禀明圣上将萧临云赐婚于我。
“沈公子之事妹妹无须为难,萧相爱子是世家出身,明白事理、大义,又素对妹妹情意深重,必定不会因沈公子而介怀。况且陛下亲自赐婚,圣恩之下他也自会与沈公子相处融洽。”
当她最初和颜悦色地说出“萧临云”三个字时,我的心便沉了下去, 我根本不用去想她如何得知萧临云的下落,母亲大人也好、萧临云自己说的也好,她犀利地抓住了我内心脆弱的一叶,无论她是如何理解我对萧临云与沈言楷的感情。
今日的这番作态分明是寻找能在我到边境去时牵制住我的质子以及合适的、上的了台面的理由,从最初夸赞我与沈言楷的伉俪情深到萧临云的青梅竹马和萧相的爱子之心,都是铺垫、试探,她的话也已断绝了我说于礼不合的可能,护国卫民天大的功劳来求取一个未曾真正过门的世家男子,又如何会被天下百姓诟病呢?何况在我内心,的确是希望有朝一日萧临云能重新活在阳光下、众人的面前,享受他应得的尊贵舒适生活。可现在我该如何说、如何做?
我故作随着她的话语惊讶、感激而后转为为难状,没有错过她眼中隐藏的那丝丝狠辣。是了,这位公主要防要除的从来就不只是秦无伤一人,她要防的还有沈言楷与在她面前的我,也许她心里内忧远猛于外患也未可知!
如今沈言楷、秦无伤和我三个人在她眼中正代表着三股势力——我明里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