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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公所言教育之当兴官吏之当久任等,稍知 治体者盖不能持异说,无俟发明。独其论裁之以法, 而引加小罪以大刑,则有疑其持申商之术操之过切者, 则甚矣其间于政治之原理也。夫国家之对于人民,有 命令服从之关系者也,其统治权至尊无上而不可抗者 也,非惟专制国有然,即立宪国亦有然。夫苟不可行 者则勿著为令已耳,既著为令而可以不行,则是渎国 家之神圣也。后此诸君子,以阻挠新法贬谪迁徙,而 积怨发愤于荆公,曾亦思管子之治齐也。曰:歹令者 死,益令者死,不行令者死,留令者死,不从令者死。 荆公之所以失败,正坐姑息,不能践此书之言而已。
方今州县虽有学,取墙壁具而已,非有教导之官 长育人才之事也。唯太学有教导之官,而亦未尝严其 选,朝廷礼乐刑政之事,未尝在于学;学者亦漠然自 以礼乐刑政为有司之事,而非己所当知也。学者之所 教,讲说章句而已。讲说章句,固非古者教人之道也。 近岁乃始教之以课试之文章,夫课试之文章,非博诵 强学穷日之力则不能,及其能工也,大则不足以用天下国家,小则不足以为天下国家之用。故虽白首于庠 序,穷日之力以帅上之教,乃使之从政,则茫然不知 其方者,皆是也。谏今之教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才而 已,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材者,何也?夫人 之才,成于专而毁于杂,故先王之处民才,处工于官 府,处农于畎亩,处商贾于肆,而处士于庠序。使各 专其业,而不见异物,惧异物之足以害其业也。所谓 士者,又非特使之不得见异物百已,一示之以先王之 道,而百家诸子之异学,皆屏之而莫敢习者焉。今士 之所宜学者,天下国家之用也,今悉使置之不教,而 教之以课试之文章,使其耗精疲神穷日之力以从事于 此。及其任之以官也,则又悉使置之,而责之以天下 国家之事。夫古之人,以朝夕专其业于天下国家之事, 而犹才有能有不能,今乃移其精神夺其日力,以朝夕 从事于无补之学,及其任之以事,然后卒然责之以为 天下国家之用,宜其才之足以有为者少矣。臣故曰非 特不能成人之才,又从而困苦毁坏之使不得成材也。
(按)后之论者,或以八股取士滥觞荆公,而因 以为罪,噫抑何其诬公之甚耶!夫公以谓养士必于学 校,其言明白如此,其初政犹不废制举者,则学校未 普及时,势不得不然也。此于下方更论之。
又有甚害者,先王之时,士之所学者,文武之道 也。士之才有可以为公卿大夫,有可以为士,其才之大小宜不宜则有矣。至于武事,则随其才之大小,未 有不学者也。故其大者,居则为六官之卿,出则为六 军之将也。其次则比闾族党之师,亦皆卒两师旅之帅 也。故边疆宿卫,皆得士大夫为之,而小人不得奸其 任。今之学者,以为文武异事,吾知治文事而已,至 于边疆宿卫之任,则推而属之于卒伍,往往天下奸悍 无赖之人,苟其才行足以自托于乡里者,亦未有肯去 亲戚而从召募也。边疆宿卫此乃天下之重任,而人主 之所当慎重者也。故古者教士以射御为急,其他技能, 则视其人才之所宜而后教之,其才之所不能则不强也, 至于射,则为男子之事,人之生有疾则已,苟无疾, 未有去射而不学者也。在庠序之间,固当从事于射也, 有宾客之事则以射,有祭祀之事则以射,别士之行同 能偶则以射,于礼乐之事,未尝不寓以射,而射亦未 尝不在于礼乐祭礼之间也。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 先王岂以射为可以习揖让之仪而已乎。固以为射者武 事之尤大,而威天下守国家之具也,居则以是习礼乐, 出则以是从战伐。士既朝夕从事于此而能者众,则边 疆宿卫之任,皆可以择而取也。夫士尝学先王之道, 其行义尝见推于乡党矣,然后因其才而托之以边疆宿 卫之事,此古之人君,所以推干戈以属之人,而无内 外之虞也。今乃以天下之重任,人主所当至慎之选, 推而属之奸悍无赖才行不足自托于乡里之人,此方今所以諰諰然常抱边疆之忧,而虞宿卫之不足恃以为安 也。今孰不知边疆宿卫之士不足恃以为安哉?顾以为 天下学士,以执兵为耻,而亦未有能骑射行陈之事者, 则非召募之卒伍,孰能任其事者乎?夫不严其教高其 选,则士之以执兵为耻,而未尝有能骑射行陈之事, 固其理也。凡此皆教之非其道故也。
(按)此公所持国民皆兵之主义,今世东西诸国, 罔不由此道以致强。而我中国自秦汉迄今二千年,前 夫公者后夫公者,无一人能见及音者。而其导国民以 尚武也,必在于学校,与今世学校之特重体育者,又 何其相吻合耶。中国之贱兵久矣,而自宋以还,其贱 弥甚,在募兵制度之下,而欲兵之不贱,是适燕而南 其辕也。夫公所谓以天下重任属之奸悍无赖才行不足 自托于乡里之人,而天下学士以执兵为耻者,今犹昔 也。世无荆公,而一洒此痼在何日哉。
方今制禄,大抵皆薄,自非朝廷侍从之列,食口 稍众,未有不兼农商之利而能充其养者也。其下州县 之吏,一月所得,多者钱八九千,少者四五千,以守 选待除守阙通之,盖六七年而后得三年之禄,计一月 所得,乃实不能四五千,少者乃实不能及三四千而已。 虽厮养之给,亦窘于此矣,而其养生丧死婚姻葬送之事,皆当于此。夫出中人之上者,虽穷而不失为君子; 出中人之下者;虽泰而不失为小人;唯中人不然,穷则为小人,泰则为君子。计天下之士,出中人之上下 者,千百而无十一,穷而为小人泰而为君子者,则天 下皆是也。先王以为众不可以力胜也,故制行不以已, 而以中人为制,所以因其欲而利道之,以为中人之所 能守,则其志可以行于天下而推之后世。以今之制禄, 而欲士之无毁廉耻,盖中人之所不能也。故今官大者, 往往交赂遗营赀产以负贪污之毁;官小者,贩鬻乞丐 无所不为。夫士已尝毁廉耻以负累于世矣,则其偷惰 取容之意起,而矜奋自强之心息,则职业安得而不弛, 治道何从而兴乎?又况委法受赂侵牟百姓者,往往而 是也,此所谓不能饶之以财也。婚丧奉养服食器用之 物,皆无制度以为之节,而天下以奢为荣,以俭为耻, 苟其财之可以具,则无所为而不得。有司既不禁,而 人又以此为荣,苟其财不足而不能自称于流俗,则其 婚丧之际,往往得罪于族人亲姻,而人以为耻矣。故 富者贪而不知止,贫者则强勉其不足以追之,此士之 所以重困,而廉耻之心毁也,凡此所谓不能约之以礼 也。方今陛下躬行俭约以率天下,此左右通贵之臣所 亲见,然而其闺门之内,奢靡无节,犯上之所恶以伤 天下之教者,有已甚者矣,未闻朝廷有所放绌以示天 下,昔周人之拘群饮而被之以杀刑者,以为酒之末流 生害有至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