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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2009年第4期-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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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说起这些来总是哀叹姐姐没有读书,没有文化,没有自己的追求,一辈子只知道生孩子,顺从丈夫,是一个没有独立性的女人,而她正是看到了这种悲哀才立志离开家庭的,她说自己和姐姐是走了两条路的人。听着母亲的述说我却不止一次地在暗中揣测,那个传说中柔弱美丽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听亲戚们说,母亲解放那年曾匆匆路过潍坊,身后也跟着背着枪的警卫员,引起了邻里们的议论,他们想起了王家另一个女人曾经的风光,不禁感叹道:“王家的女人回来都背着枪!” 
  母亲和她的姐姐,她们之间有什么相同吗?又有什么不同?我真的很想知道。 
  上世纪三十年代,母亲做出了和她姐姐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选择。 
  她跟着五舅到了济南,一门心思投入了学习,在她看来,只有读书才能摆脱姐姐和嫂嫂们的命运。凭着她的聪明好学,很快就成了全校总考第一的学生,并且因此而出名。那时候,学校为成绩最好的前三名学生免学费,结果母亲每学期都获得全免,家里原放话出来说如果不行就立刻叫她回去,见状也只好不再说什么。母亲在建国中学毕业后考取了齐鲁大学高中部,那是一所教会学校,学费较贵,母亲因为她的才学再次崭露头角,一位美国教师热情推荐她和一名男生去美国留学。可是这时,抗日战争爆发,一向渴望上学的母亲已经无法安心读书了,她觉得上大学、留洋都拯救不了国家,于是毅然放弃留学的机会,在五舅的影响下参加了抗日活动。那个男生走了,后来就留在了美国。我们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年代,一个偶然的机会母亲向远赴美国的姐姐谈及此事,使我们在恍然中看到母亲曾经有过的那段梦一样的时光。她曾经是一个出类拔萃吸引着众多人目光的少女,生活在她面前展开了一幅五彩的未完成的图画;她曾经满怀憧憬来到海边遐想,当海风吹拂着她修长的身体时,她的心也鼓起希望的风帆。即便是战争来临的那一刻,她也有着多种改变命运的可能,她可以远渡异国,待战争结束学业有成荣归故里,也可以和学校一起南迁重庆,继续自己未完成的学习……然而,她都放弃了,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参加战争。时代的巨浪翻卷,带走了一代人的青春,要不是多年后一位老朋友通过母亲寻找当年去了美国的那个同学,或许她永远都不会提及往事。 
  几十年前的那个秋天,当秋风起秋叶落满地的时候,母亲和同学们手拉着手,脚跟着脚,相互搀扶着登上了巍峨的泰山。山上的柿子已经红了,谁也没有心思去动那柿子,更没有心思去欣赏那些风景古迹。他们住在山腰上,每天到泰安城里宣传抗日,远近的百姓不断地聚集而来,人越来越多,母亲每次都讲得汗流满面痛不欲生。一个月后,他们终于要撤离了,下山的时候,经过那些已经熟悉的石屋,一个经常出来问长问短的老大娘听说他们要走急忙端出水来,母亲喝过水,大娘抱住母亲哭道:闺女啊,这么年轻,身子又单薄,怎么能去打鬼子呀……老人那满脸皱纹、那凄苦的神情,让母亲又一次想起日日夜夜期盼着自己回家的娘…… 
  母亲没有回头,从那里,他们沿津浦线向西,步行、拦火车一路颠簸到达陕西潼关,又过黄河到风陵渡进入临汾地带。母亲人了党,见到了杨尚昆和李伯钊,并接受他们的派遣到阎锡山部队进行政治宣传。第一次见到李伯钊母亲印象很深,“个子不高,敦壮,完全男式装束,极短的头发”。她立刻就喜欢上了那种完全男性化的装束,在她看来那就是男女平等的一种象征。母亲怀着欣喜的心情脱下了学生装穿上了军装,她很瘦,肥大的衣服套在身上很不合体,但用皮带在腰里一扎,却觉得十分精神,比什么装束都美丽,她也把头发剪得短短的,戴上帽子几乎看不出是女生,她希望自己像个男人似地投入战争。 
  那半年多的生活充满了惊险,他们到阎锡山的队伍去宣传,惊讶地看到不少官兵都是靠两杆枪过日子——打仗的枪和烟枪。母亲负责六十六师三四一团的宣传,和那里的官兵熟悉起来后,又觉得他们很不简单。一天夜里,三四一团突然遭到敌人的袭击,团长和士兵们阵亡,母亲的政工队因为单独住没有遭遇不测,但那一张张朴实的脸却使母亲很难忘记。不久,日本鬼子打到了跟前,母亲跟着政工队撤到了黄河边,他们沿着黄河一路急行,好不容易才找到唯一还在自己人手里的渡口“龙王涎”。黄河涛声震天,岸边到处是逃难人扔下的箱子、衣物,死了的马直挺挺地躺在岸边散发着臭气,人们就靠吃马料、喝黄河的泥汤支撑。母亲他们清理了衣服,销毁了所有的文件,做好了牺牲或是分散的准备。那日,天昏地暗,风沙漫天,炮火已经打到岸边,他们在最后的时刻上了木船,几乎是紧跟着,日本人的马队就冲到了河边,疯狂地残杀了留在岸边的人。 
  在那段炮火纷飞的日子里,母亲依然对女性的地位特别敏感。一次在部队宣传,遇到阎锡山来视察,队伍整齐列队等待训话,母亲和几个女生也站在各自负责的连队里,阎锡山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却突然下令:“妇女同志出来另站一队!”母亲她们只好跑出来另站一队,母亲对此特别反感,觉得阎锡山真是名不虚传的封建军阀!而在那浪涛汹涌的黄河边,有迎接他们过河的八路军高喊:“让女同志和年龄小的同志先上船!”那是母亲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优先照顾女同志,又是在危急时刻,真是终生难忘。母亲参加革命是为了抗日,同时更是为了寻求妇女的独立,1937年黄河边的那声呼喊好像唤起了她生命中的一种希望,她觉得革命就是解放妇女,在延安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妇女平等。或许正是在这黄河边,她默默地下定了决心要革命到底。 
  1938年4月,母亲几经辗转从山西“龙王涎”渡过黄河到达陕西宜川县境,她穿着长满虱子的棉袄,背着小破背包和两个女同学一起开始了向延安的徒步进发。有老乡告诉她们山路狼多,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打狼的棍子,经过了四天的跋涉,终于,在第五天的黄昏到达了延安。母亲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 
  可到了啊!望着那延河潺潺流水,山峦上层层楼阁似的窑洞,又惊又喜……在这短暂的瞬间,把渡河前备受的困苦,在友军工作的惊险……似全丢在脑后了! 
  离开济南已有半年多的时间,这半年里母亲从学生变成军人,从小姐变成一个几乎不再具有性别差异的革命战士,其中的落差可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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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经历的磨难也绝非一般,但这些显然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总算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来到了延安。母亲说,从那时起她的心情变得明朗起来,离家的忧伤和焦虑没有了,“似全丢在脑后了!” 
  真的都丢在脑后了吗?我注意到母亲在这里用了一个“似”字,似乎她很快就适应了延安这个大熔炉的环境。在母亲后来的回忆录里,她写延安的新生活;写在庆祝六届六中全会召开的晚会上清唱一曲《借东风》;写毛主席作报告时她坐在主席身旁记录,那记录稿后来带在身上很长时间;还写同志间的关心和忠诚相待……生活虽然艰苦,但记忆中的一切却是那么充满豪情,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另外的故事,才知道事情其实远没有那么简单。 
  母亲到达延安时得到了比许多青年学生更好的机会,她被分配到中央党校21班,改名孟波生(后改为孟波)。和她一起拿着打狼棍子走到延安的两个女生,一个是她在建国中学最要好的同学,和她一同进了党校,后来成为母亲终生的朋友,我们从小就熟识的阿姨;另一个却在几个月后就离开了延安。很多年后,我听母亲提到那个走了的同学,说走的时候,她要去送,组织不同意,她却坚持要去,结果受到了批评。母亲说起这件事时,我正在当兵,是一个并不合格的军人,为七十年代军队过于单调的氛围感到苦闷和不适,母亲是在告诫我要遵守组织纪律的时候谈到此事,我记得那天,她望向远处的眼神有些不同。母亲的故事让只有二十岁的我听了感到惊奇,印象中延安是所有革命青年一心向往的地方,他们历尽艰险地奔向那里,怎么还有离开的?母亲不愿更多地谈及这个问题。记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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