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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从蒋介石那出来已是深夜。贺耀祖连夜召开了紧急会方。但当他说明了明天“攻击”的目标时,他的部下都像泥鳅似地一个个地滑掉了。这时他想起吴浩宇。
吴浩宇是市政府的秘书,30当头年纪,平时温文尔雅但却足智多谋,而且对贺耀祖也绝对忠诚。
吴浩宇被找来后,贺向他摊了牌。不料吴浩宇听了之后不但没有惧怕之色,反而拍着胸脯说:“市长让我去,是看得起我吴浩宇。有委员长的手谕,有市长您的支持,我豁出去了。”
第二天上午,吴浩宇按照戴笠提供的地址,直捣孔家设在西郊的仓库。那个仓库是宋蔼龄名下的一个公司办的,经理姓周。
周经理认识吴浩宇,但一见那卡车连跳下来的全是头戴大盖帽,揣着盒子枪的大兵,就感到来者不善。
“吴兄,哪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今天执行公务,不能和你称兄道弟。”吴浩宇一本正经。
周经理把吴浩字引进接待室,吴浩字便掏出了蒋介石的手谕。
“老弟,不是和你过不去。看见了吧,我也是没办法的。”
“是啊,是啊……”那周经理一面应酬,心里一边打鼓,看来外面的车队是来截货的。这批货要是让他们运走了,宋蔼龄不得扒了我的皮。
“怎么样,看看货吧?!”吴浩宇一脸大功告成的样子。
“不急不急,”周经理想起了他们在一次宴会时的情景,吴浩宇特别爱喝酒。
“有委员长的手谕在,我哪敢抗命。只是你们大老远的来,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吃完了饭再装货也不迟吧?”
吴浩宇一想也是,他姓周的还能耍什么把戏?吃饱喝足,下午装车走人。贺市长还说这件事如何难办,纯粹是神经过敏。
当下那吴浩宇被周经理请进了一个单间,里面七大碟八大碗摆了整整一桌子。
“你这是何必呢,都是自己兄弟。”
“哪里哪里,你老兄为执行公务远道而来,薄酒素菜,不成敬意。”周经理一脸堆笑。
“怕不是‘鸿门宴’吧?”吴浩宇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有总裁的手谕在此,我哪里敢啊!”
周经理一挥手,服务员上来了两瓶茅台,吴浩宇的小眼睛里变得闪闪发亮。在当时的重庆,别说喝茅台,大街上你见都见不到啊!不过吴浩宇还是有点不放心,又问一句:“弟兄们都怎么安排?”
“一样,到食堂就餐,酒肉伺候。”
“兄弟公务在身,应先清仓点库,再喝这茅台不迟。”吴浩宇说罢起身要走。
周经理不慌不忙地说:“吴兄,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现在我这人的小命都握在你手里,我上有老下有小,今后可全靠你照应了…… ”说罢,那周经理竟还眼圈红了起来。
吴浩宇这人吃软不吃硬,见周经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就顺水推舟地坐了下来。
“周经理,别难过。咱们都是为别人当差……来,咱俩先喝上一杯!”
吴浩宇本来贪酒,加上又是很久没喝茅台,不觉得上头。连喝了十几杯,只觉得嗓子有点发热,连声说:“好酒好酒。”又不知喝了多少,头脑昏沉沉地就记不得事了。
周经理见吴浩宇醉了,立即派人将他送回家,接着一个电话打到宋蔼龄那里。
宋蔼龄接到消息十分吃惊,按说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但孔祥熙事前都知道。因为事前采取了对策,“严打”、“检查”什么他们都能安然无恙。这次居然滴水不漏,显然是冲着孔家来的。
“我已经把他灌醉了。”周经理不无得意地说。
“我马上派人去把货转走。”宋蔼龄放下电话,找到孔令侃,调集了十几辆卡车直奔仓库。
吴浩宇带去的那帮宪兵和特务见头头进了餐厅就再没冒头,不知出了什么事,吃完饭后就仨一群俩一伙地聊天。不一会儿,见公路上尘土飞扬,十几辆卡车开进了院内。
为首的一个穿皮夹克的“小伙”从车上下来,忽啦啦跟出了上百人,全都荷枪实弹。
那“小伙”便是孔令侃。只听他大吼一声,“下他们的枪”,这十来个宪兵特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缴了械,赶到一间屋子里去了。
孔令侃和那周经理连夜组织装车,并把货物运走。等吴浩宇酒醒了赶回仓库时,已是货去库空。
事后,贺耀祖臭骂了吴浩宇一顿,并把他调出市政府。蒋介石闻听哭笑不得,又批评了贺耀祖用人不当。但孔祥熙、宋蔼龄囤积居奇的印象蒋介石是刻在脑子里了。而这次在滇缅公路,又是孔家的势力在作对,看来得打打这个孔祥熙了。
这时,戴笠把逮捕林世良的报告递给了蒋介石。蒋介石马上在报告上批:严加查办。
林世良被关进了监狱,戴笠组织人连夜审讯,逼问他任职期间一共走私多少回?都是什么货?谁是后台等等。
林世良承认自己走私,但想到孔家对自己的恩德,便把全部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绝不牵连他人。
再说孔祥熙得知林世良被捕的消息后,气得大骂孔令侃:“找了这么个好人,结果惹了一身骚!”孔令侃也不服气,说林世良赚的钱还不都进了孔家,你当初也没不高兴啊。见父子僵持,宋蔼龄便从中调解道:“吵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怎能救出林世良。他要招了供,咱们都跟着倒霉。”
孔令侃查了一下,林世良的那批走私总价值为3000万元。按照规定,这样巨额的走私要被判处死刑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孔令侃在宋蔼龄的授意下立即开始四处活动。
他们首先买通了军法总监何成浚。何成浚收了孔家的银子,自然要为孔家说话。他反复看了案卷,认为走私案里有漏洞,可以把走私的恶名向下面推,是林世良的部属走私。林世良只是玩忽职守或滥用职权,这样顶多只判10年徒刑了事。
半年多过去了,由于孔家的干涉,林世良的案子拖延了下来。除了中统和军统,几乎所有的部门都在为林世良说情,林世良在监狱里住上了一个套间,里面设备虽不说豪华,也极其舒适,高级饭店的伙食应有尽有。林世良的情人来看他,还被留下过夜。连监狱里的看守都觉得惊讶,这哪里是坐牢啊,分明是太上皇。连监狱长见了林世良都客客气气。
当时那林世良心里也美滋滋的,心想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候我林世良还是一条好汉。
这时,由于滇缅公路交通被日军切断,重庆市的物价再次飞涨。林世良的那批走私货按时价已由原来的3000万涨到6000万元。负责缉私的中统为了奖励打击走私,又出台了一个新规定,即几查获走私证据确凿的,可提取走私物品价格的10%做为奖金。这样林世良6000万元走私案要是真能结案,办案人员就可得到600万元的奖金,这对那些在中统办案的特务来说不亚于是一个天文数字,因为他们当时的月薪只有800元。
本来油于孔祥熙、宋蔼龄从中阻挠,林世良的案子已骑虎难下。国民党上层官员都明白,连蒋介石都感到难办。不办,国法难容。杀了吧,宋蔼龄那边又不好交待。但办案人员由于有了co00万奖金的动力,又象加足了油的汽车,开始疯跑起来。他们纷纷给上面写报告和检举信,提供关于林世良贪污、走私、贩毒和嫖娼的更多的证据,而且还故意把这些证据透露给新闻界。一时间,林世良一案在沉寂了半年后又成为重庆报界的头条新闻。
戴笠见时机成熟了,又将林世良的罪行重新整理出了几条最突出的、最容易招致激烈批评的送到蒋介石那里。
蒋介石看了戴笠送来的报告,眉头皱了皱,然后就在案卷上批了四个字:“立子枪决”。
戴笠如获至宝,他拿着有蒋介石批示的报告来到了监狱,想借这个报告从林世良嘴里榨出点东西来,做为今后倒孔的资本。
无奈林世良不上戴笠的当,他无法知道上层的矛盾,但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孔家为了考验他而设的一个圈套。只要他忠于主子,主子一定不会牺牲他这个奴才,而且以他之见当今的国民政府,除了姓蒋恐怕就姓孔了,保他出狱是迟早的事。戴笠施诈不成,愤愤地走出监狱。
不久,林世良被执行枪决。临死前,他还抱着幻想。据说,直到被枪决的前一天晚上,他还托看守给孔令侃捎话。
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