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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后;和和与顺顺分别考上了大学。红和和在北京;绿顺顺在省城。柴高落第后则上了职业技术学校。他大约意识到绿顺顺已经变成了一只翠鸟;远远飞走了;所以见了顺顺垂头丧气的。顺顺对他说;你再复习一年吧;让我爸我妈帮你补习;明年再考;要不然;你一辈子就窝憋在这里了!柴高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不费那个脑筋了;我也没上大学那个命!我在职业技校学门手艺混饭吃得了!我看你爱花;想学园艺;将来给你当花匠:又想你爱吃;想学厨艺;可我最怕油烟了!要不就学美容理发吧;将来给你烫个飞机头!柴高说的时候;似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他的心却抽搐着。顺顺听着听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她指着柴高说;我的头发这么顺;你凭什么要给它烫成弯弯曲曲的?想让我的脑袋吊着一条条蛇啊!她哭着跑了。柴高在她身后喊着;绿顺顺;绿顺顺;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
和和与顺顺上了大学后;刘家的生活就更拮据了。她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占据了家中大半的开支。刘家稳在家时间久了;也无聊;这两年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心脏也不好了;每天要吃药。隔着墙。有时柴旺会听到他们夫妻的吵架声。要是这声音出现在清晨;柴旺家的会对柴旺说;他们
昨晚这是没睡好;人睡不好了火气旺。而若是晚上传来了吵架声;柴旺则会对柴旺家的说;是不是他要吃“那一口”。他媳妇不让啊?柴旺家的说;他的腿都截了;怎么吃“那一口”呢?柴旺说;你懂什么;他的腿截了。那个东西好着;该吃还得吃!柴旺家的说不过他;就去挠柴旺的胳肢窝;把他痒得胳膊抽搐着;她就会发出快意的笑声。
为了节省点路费;也为了假期打工能赚点钱;缓解父母的经济压力;顺顺去年过年没回家。和和回来了;她还穿着上高中时穿的红布衫;过了初三就返校了;要回去给人做家教。柴高出了事后;顺顺给家里打电话;要柴高监狱的地址。刘家稳把这事说给柴旺;柴旺一摇头说;顺顺理睬这个混蛋做什么?让他自己在监狱里好好反省吧;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刘家稳说;顺顺给他写封信;鼓励鼓励他;对他的改造有好处。柴旺想了想;就把地址给他了。柴旺知道儿子喜欢顺顺;因为喜欢她;连带着连绿色都爱了。他买汗衫、裤子和球鞋;一定要绿色的。吃菜;也喜欢夹绿色的菜叶往嘴里填。除了吃和穿;他把住的地方也“绿化”了;他屋子的墙围子原来是黄漆的;他非说那是屎的颜色;看了让人恶心;闹着让柴旺买了桶绿漆;厚厚地刷了一层;把颜色给改了。小孩子的这点把戏;怎么能逃得过大人的眼睛呢。柴旺知道儿子配不上顺顺;就像麻雀不能和孔雀相配一样;这是他不想把儿子的地址给顺顺的根本原因。
刘家稳平素在家也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比如擦桌子扫地;烧炉子。做点简单的饭菜等。到了腊月忙年的时候;他会把笤帚绑在木棍上;举着它挨个屋子扫尘。常人一天可以干完的活儿;他摇着轮椅要做三四天。他还喜欢糊上一盏红灯笼;除夕时吊在院子的一棵山丁子树下。柴旺最佩服的;是他每年都要自己写春联;贴在门上。柴旺每回看了;都要回家羡慕地跟老婆说。还是有文化好啊;你看人家写的那几笔字;看着比街上卖的那些字都好看。有筋有骨的!柴旺家的说;他贴这样的春联;是想让过往的人知道。他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是有水平的家。柴旺说;可惜我不太懂那字的意思。柴旺家的说;他家的狗都得叫着个和尚的名儿;那对联不更得玄啦!柴旺一想起“空竹”这个狗名;就笑了。
柴旺吃过早饭后;就到刘老师家去了。空竹听到门响;从窝里爬出来。撒着欢儿跑过来;叼柴旺的裤脚;很亲昵的样子。刘英已经上班了;刘家稳戴着老花镜;披着棉袄;坐在窗前读书。见柴旺进来。他放下书;叫了一声“柴哥”;问他这一段生意好不好。柴旺说;好什么;一天挣个块八角的;也就是够买两块豆腐吃的。柴旺见玻璃窗上飞满了霜花;屋子冷飕飕的;就说;这么冷;怎么不多烧点?刘家稳苦笑了一声;说;这不是为了省点煤吗。煤一年比一年贵;按暖和了烧;等于烧我的骨头;心疼啊。刘英一上班;我就给炉子断火;傍下晌的时候;我再点起火;这样她下班回来屋子就有热气了。柴旺说;哎;你对媳妇是真心疼啊。刘家稳凄凉地说;我一个废人。心疼她顶什么用?也没落得个好啊。柴旺想起了时常听到的他们的吵架声;怕刘家稳酸楚;就没敢接这个话茬儿。
刘家稳张罗着给柴旺泡茶;柴旺连说“不必不必”;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他平素会说“不用了”;没想到踏进了能识文断字的人家的门;也跟着文绉绉了。他在自嘲中跟刘家稳说明来意。刘家稳的眼神本来是暗淡的;柴旺的话;就像一炉火把他点燃了;他的眼睛跳跃着活泼的光影了。他一迭声地对柴旺说。你想得对;现在的春联都是千篇一律的;不是“好年好景好前程;顺风顺水顺人意”;就是“四海财源进宝地;九州鸿运到福门”;俗得不能再俗;我要是写;肯定能写出新意!再说那印刷的字都是从电脑里出来的;一个模样;没个性;没风骨;这样老掉牙的春联贴在门上;跟贴了狗皮膏药似的;发出的都是浊味!刘家稳的这番话使柴旺联想到自家的春联;他年年都喜欢贴一副“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难道这在刘家稳眼里也是“狗皮膏药”?柴旺有些不快。但他想一个久病的男人太压抑了;发发牢骚也是正常的;就不介意了。刘家稳说;我们说办就办;我这有一百块钱;你去买红纸;再买一盒“一得阁”的墨汁。柴旺问;毛笔呢?刘家稳说;毛笔我这有好几把;现成的;使顺手了。柴旺说;你只管出力;不用你出钱;下晌我就把红纸和墨汁买来。卖得的钱对半分。行不?刘家稳大喜过望地说;当然了;当然了!要是真能挣到钱;我就给刘英买一台哈慈颈椎治疗仪;她一天到晚埋头备课、批作业;颈椎都变了形了;说晕就晕;要是不及时洽;将来像我一样瘫痪了;和和顺顺怎么办?柴旺说;那病真能让人瘫?有那么厉害吗?刘家稳就像个医生一样;把他所掌握的颈椎病的危害性一五一十地讲给柴旺;听得柴旺直咂舌;连连说。老天;那可不能耽搁了;要赶紧治!那个东西得多少钱能买下来啊?刘家稳说;我打电话问过医药公司了;打了折还得七百六十块呢。柴旺又咂了一下舌;心想卖春联很难赚到这么多钱啊。他为难地说;做生意跟打渔似的;不知道哪一网得了。哪一网又是空的。刘家稳倒是大度。他说;咱卖春联;也是图个喜庆、有趣;赚几分算几分;你别把钱的事挂在心上。柴旺便释然了;他问和和顺顺过年回来吗?刘家稳说;为了省钱;两姐妹约好了;以后每年只回来一个陪我们过年;说是反正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们看了一个;等于看了另一个!去年和和回来;今年是顺顺了!柴旺叹息了一声;说;她们可真懂事啊;哪像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刘家稳劝慰道;浪子回头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