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这是为何呀?”陈夫人急得手足无措,在他身边踅来踅去,安慰他说,“有病不用急,只要请郎中先生治治也就好了,你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治、治、治!我这病是再也治不好的呀!不如一死了此残生!”谦益站起来,大声地发泄着说。
“你尽说些什么呀?哪有治不好的病!我这就去请郎中!”陈夫人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他追上去说:“什么药也无法医治好我这心头之病!难道她回来没有对你讲吗?”
陈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诧异地望着丈夫问:“你说柳夫人?她什么也没说呀!只说你要去京城赴任哪!”
谦益拉着陈夫人的手,悲戚地说:“我无颜再见河东君!她也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就是一死,她也不会原谅的。”他悲怆地摇着头,“唉!真乃一失足成千古恨哪!我叫她伤心了!她再也不会看得起我了!”
陈夫人被他这席没头没脑的话搅得更糊涂了,她轻声地说:“你在说些什么呀?”
他只得将南都事变,河东君如何劝他尽节的情况以及他经不住阮大铖的威吓利诱失节的事都说了。
陈夫人出身大家,从小就接受出嫁从夫的古训。自从嫁到钱家,她的生命就属于丈夫,以钱氏的利益为她的最高利益,以丈夫之喜为喜,以丈夫之忧为忧,丈夫之所欲就是她的追求,一切听从家主的!既然丈夫改事新朝,自会有他的道理,她从不敢去干涉丈夫的行动。可是,当她了解到丈夫的社会声望和人格因此受到影响,又遭到了柳夫人和社会的唾弃,才感到事情的严重了。她理解丈夫,他现在最大的痛苦就是得不到柳夫人的谅解。丈夫是她的依持,他若长此这样闷闷不乐下去,就会要真病倒的啊!他一倒,钱家也就完了,儿子还不能自主,她将如何生存下去?依靠谁呢?她不能失去他,他的儿子也不能失去他!陈夫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思索怎样才能帮助丈夫。
她想柳夫人很尊重她,回虞山第二天就来看望她,也没在她的面前谴责丈夫。她生小姐时,她也亲自到绛云楼关照过她。如果她去代丈夫求求情,也许她能给个面子。她想到这儿,又叹了口气,说:“既然你认识到错了,就去向柳夫人认个错,我陪你一道去。”
他连连摇头,说:“不,不!她会把你同我一道挡在门外的!她不会原谅我的!”
“唉!”陈夫人叹息着出去了。
一顶小轿停歇在半野堂别墅的大院里。
阿秀走进河东君的卧室,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陈夫人来了!”
这是河东君所没料及的。陈夫人很少出门。谦益已回来三天了,他不敢来,她却来了。这是为什么呢?她心里打起了小鼓。为了给义军筹措经费,她已悄悄把自己的首饰让阿贵带出去卖了,是不是这件事让她知道了呢?还是阿根来访引起了闲言杂议?阿贵办事最可靠,他绝不会泄漏是钱家之物。为了不被暴露,她忍痛贬价出售,买主得到很多好处,也不会张扬出去的。至于阿根来访,救命之恩,名正言顺。至于钱回、阿秀,绝对可信,他们也知道此事关系到身家性命,不会乱说的。她在楼下客厅里热情地迎着陈夫人,观察她的神情。
一失足成千古恨(2)
陈夫人扬起眼,向河东君微笑着说:“今天我可不是为想着你而来的,我是来求情的呀!”
河东君在心里暗自思索开了,难道她听到了什么危及钱氏家族的风言风语,来制止她继续与海上复明力量联系?她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报以同样的微笑,道:“哦?姐姐求我?”
“嗯。求你!求你给我一个面子!”
“姐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妹妹可一点也不明白你的意思。”河东君采取步步设防的战略。
陈夫人注视着她的眼睛,朝她意味深长地一笑说:“老爷回来已三天,妹妹不知道?”
河东君沉默了会儿,才冷冷地说:“我是不想知道。”
陈夫人端起茶杯,眼看着茶杯上精细的花纹,心想着如何去打动河东君的心。良久,她说:“他已吃后悔药了,他把什么都对我说了呀!”
“噢!吃后悔药了?这么快吗?”河东君冷笑了一声。
轮到陈夫人沉默了,有顷,她说:“他不愿出门,整天唉声叹气,他说活着不如死了好!我……”
河东君打断了陈夫人的话说:“遗憾的是,这已经晚了,死有重如泰山,也有轻如鸿毛!他不死在乙丑之变,而死在今天,太晚了!”
陈夫人低下了头,她心里很难过。她能怪河东君吗?爱之深,恨之切,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受到世人的敬仰呢?她理解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但她们都是女人,对于丈夫的过错应该容忍,只要他有悔改之意。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说的也在理上,可是,他总是我们的家主,我们总不能看着他……”泪水呛哑了她的喉头,她说不下去了。
时正酷夏,太阳像一只烧红的炭炉那样烘烤着大地,窗外的花木纹丝不动,室内沉闷的气氛使人更为难受。陈夫人突然抬起泪眼说:“古语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他也悔恨了,你就不能原谅他吗?”她说着猛地往河东君面前一跪,“我求妹妹了!”
陈夫人这一跪,震撼了河东君。她像一尊木雕,从椅子上霍地竖了起来,又像一截木桩,跪倒在陈夫人面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紧了她。
谦益当天黄昏就来到了半野堂。
他的腿像灌满铅水,艰难地迈向他们过去共同生活、朝夕晤对的绛云楼。
陈夫人去后,河东君心里像倒了五味瓶,非常难受,便早早地上了床。
阿秀见老爷推门进来,就悄没声响地带上河东君卧室的门,溜回自己的房间。
谦益垂头坐到河东君卧榻旁边。
河东君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似的,一声不吭地躺着。好久好久,空气像铅水一样凝固了!
“哇,哇哇……”隔壁传来了幼儿的啼哭声,河东君的身躯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一下。
谦益观察到这细微的反应,明白这是女儿的哭声牵动了母爱之心,他找到话题了。轻声地说:“我已见到我们的女儿了。”
河东君突然坐起身来,恨不能把心中的愤懑一口喷泻出来。她大声地说:“你还有脸说女儿,她会因有你这样的贰臣父亲终生感到耻辱!”
“夫人!你爱怎么骂,怎么鄙视我都行。可是,你得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要不我会憋死的!”
委屈和羞辱在钱谦益脸上织成了深厚的痛苦面纹。他悔恨交加地说:“当时,我只考虑到敌强我弱的形势,认为战必败。担心全城臣民百姓要遭涂炭,想以求和缓和一下敌对情绪,不致遭戮,保存了力量,还可以图再复。谁知阮大铖早与对方达成了默契,他瞒着我将求和书改成了求降书,我无可奈何,只得虚与委蛇!我真恨哪!”他垂下了头。
河东君冷笑一声说:“你恨的恐怕是没有做成新朝宰相吧?”
谦益像挨了一锥,抬起头来说:“夫人,你的话太刺伤我了。我承认,做过宰相梦,与温体仁争过,失败了!那是在先朝。我可以把心剖开给你看,乙丑之难,我没有非分之想。难道我那么愚蠢?不能识别他们的权宜之计?我很清楚,现在的高官厚禄诱饵,只不过是为了达到分化瓦解、削弱对抗力量的收买之策。他们是不会信任我们的!一旦他们立稳了足跟,就要先拿降臣开刀!我清楚他们的所为,才决定告病假归来。”他的头又垂了下去。
“我问你,福王预选的两位妃子哪里去了呢?”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无颜答我!我代你说了吧!为了承欢你们新的主子,你们这群降臣丧尽天良,竟把故国的嫔妃送给敌人的亲王。可怜的两个女孩子,成了你们晋谒的礼品!……”
“夫人!”钱谦益的嘴唇哆嗦着求饶地说,“夫人,我不想解释这件事情上我该负多大责任,我承认我也是有罪过的……这大半年的日子,我无时不在痛悔!悔不该没有听从你的忠告,以致声名狼藉,进退维谷!我常想不如一死了之!可是,这死将更叫世人不齿!我辜负了先帝的恩遇。夫人!你应该相信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他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床前,“我的心仍然是属于故国的!”
河东君见此,一个翻身,跳到地上,把他拉了起来,说:“男人膝下有黄金。再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