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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勋儒急匆匆地赶到贞清宫,肥胖的躯体已经汗水淋淋,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个勤图政事的年轻皇上面前,他绝不能表现得太自在,太漫不经心。
首辅大人一边擦汗,一边喘气,一边又整衣跪礼,一副忙而不乱的样子。果然,思宗看他这样劳苦,大大嘉慰一番后才进入正题。
从万和鸣手中接过表章,周勋儒一时不明所以,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这道表章是张素元关于平乱、设将、精兵上的,内容他早就看过。奏章皇上早就准了,现在退给他看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发现什么不妥,要找后帐?周勋儒的脑袋又大了。
如今,首辅大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抠出来,先走一百板子,再过一百遍碱水,谁让它这么欠!为什么非举荐张素元不可?他本该把张素元这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打倒在地,然后再踏上一万只脚,让这小子永世不得翻身才对,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处处维护张素元。
虽然如此,虽然郁闷到了极点,首辅大人毕竟是个爷们,什么事,认头!但谁曾想,张素元这小子他妈还是个火药桶,说不定什么时候爆炸,一旦爆炸,就必定也得把他炸个粉身碎骨。
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召对时没把他炸死,却差点把他吓死,如今刚消停没几天,京里竟又传起了张素元正和离人秘密和谈。刚才入宫时,他一直提心吊胆,就怕皇上问这事,还好,看来不是为这个,但让他看已经准了的奏章干什么?
就在首辅大人脑筋高速运转的时候,思宗问道:“张素元为什么只惩办有过失的将吏,却不惩办闹事生变的首恶?”
“皇上,这是张素元的治军策略。有道是,法不责众,不办首恶,是为了稳定军心。”周勋儒急忙解释。
周勋儒没想到思宗会在这上面有疑问,他不敢说皇上不懂治军,却又不能不为张素元辩解。话说得很白,他想让思宗明白,不要在这种无关大局的小事上太认真。
“京师盛传,说张素元正与离人讲和,这事你知道吗?”思宗突然冷不防地问道。
周勋儒不由得一激灵,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问他知不知道传闻,还是问他知不知道张素元与离人和谈的内情?
我的妈呀,这可坏了!在皇上这儿,肯定是扯不清和张素元的关系了。如今张素元荣,他虽不见荣,但张素元损,他却必定更损,所以只有死保张素元这一条路了。
多年宦海的历练,周勋儒马上镇定下来,也即刻下定了决心。他并不太害怕,因为心里有底,张素元不会在这种事上失了分寸。
周勋儒和所有立身庙堂的官员一样,都是聪明人,不是糊涂蛋。那么多圣贤书绝不是白读的,他们即便手上没是非,心里却必定有是非,心里都有一把尺子,谁是什么人,量一量都清楚得很。
传闻极可能是真的,假和谈,真备战,是张素元惯用的策略。对这种传闻,如果真的明智,是跟本不必当回事的,但皇上既然问起,也就说明他不理解张素元的做法。这可难办了,因为不能向皇上解释,一解释,就说明皇上不懂战略策略,而这,又是这位英主的禁忌。
不愧是官场中的老狐狸,周勋儒没用转眼珠就有了主意,他肯定地说道:“陛下,传闻不可信!”
“贬将左中玉禀报,说后箭的特使已被秘密安置在宁远,这难道不是真的?”思宗追问道。
“陛下,既然是秘密,张素元又怎会让左中玉知道,以至京师这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
“难道世上有不透风的墙吗?”思宗不悦地问道。
“陛下,以臣料想,想必后箭贼酋见皇上知人善任,英名无比,顿生惧意,遂生企和之心,因此方才派人先到宁远探探路,试探试探;而张素元备战需要时间,所以不管贼奴真情抑或假意,先与离人虚与委蛇,拖延时间,反正对我方没什么坏处。如此一来,双方接触定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贬将左中玉定然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因此京师传闻四起。”
见思宗的脸色缓了下来,周勋儒接着说道:“如这等大事,张素元一定不会隐瞒不报,但他为人精细,为了不让皇上劳心,没个一定之前,不大会劳烦皇上,但有了一定后,老臣料想,张素元必定会如实奏报。”
周勋儒心道,如果张素元现在还不知道京里发生的事,那就不是张素元了。
思宗虽不置可否,但脸色明显轻松下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张素元的奏章就摆在了龙案上,内容与周勋儒所言大同小异。
思宗依旧未置可否,既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不同意,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八十一章 改制
北国的初秋,天高地阔,山空水清,浓重的苍凉之中有着无限的豪情。
纵马飞驰在苍翠的无垠旷野中,祖云寿心情之飞扬无可言喻,虽然大帅交给他的任务想想都头大,但好心情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既已确知大帅的决心,今后无论面对什么艰难险阻,都只不过是喜悦中的烦恼而已。
死,无足轻重,无可开解的悲愤才是祖云寿最不愿面对的。今后,他可能战死,但再也不必面对欲哭无泪的悲愤。
以辽人守辽土是张素元整个辽东战略的基础,于是,大力扶持祖云寿这样的辽东大将就是自然而然的。
祖家世居辽东,为当地望族,人丁众多,经过张素元的倾力支持,祖家军已成为辽军的主力。其后,张素元虽罢职离去,但也已无人敢轻动祖家军,即便以王晋之的贪鄙,他也不敢如对待满雄和赵明教一般,将祖云寿调离辽东,自然就更别提拆散祖家军。
祖云寿三弟云希、侄海远、义子龙达皆为副将,四弟云鹏、五弟云烈同为游击将军。他们各领一支人马,分守大小凌河、十三山等地,成为锦州的外围防线。
祖家军,也是张素元敢于离开辽东,而不怕被王晋之这样只知有己,不知有国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无知小人败光家底的重要原因。
回到锦州,祖云寿被一众兄弟子侄以及将佐部曲从城外一直簇拥进征辽将军府。祖家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现在已是辽军的主力,如今家主又成了统领关外所有兵马的主将,众人雀跃之情自可想见。
一入将军府,祖云希即命排下盛宴庆贺大哥荣归,祖家军上下同乐,但没想到却被祖云寿制止。不理众人愕然的神色,祖云寿直奔内府,去向母亲请安。
祖老夫人不是一位普通的母亲,她是巾帼女杰,是帝国独一无二的母亲。每有征战,老夫人必随儿子出征,她是军中的定海神针,手中的龙头凤杖也没少痛饮敌人的鲜血。每逢战况危殆,只要老夫人的凤杖挥出,每个唐人儿郎都会暴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勇气。只为老夫人眼中一抹赞许的目光,没人不愿效死命。
老太太仪态优雅,即便滚滚征尘,一头苍然白发也是纹丝不乱,此刻端坐家中,既稳如泰山,又慈祥可亲。
礼毕,老夫人见儿子神色凝重,便道:“寿儿,事情不如意吗?”
“不是。”祖云寿说完,看了一眼伴在母亲身边的夫人左氏。
看到丈夫的眼色,左氏夫人立即站起身来,带着丫鬟老妈子离去。
“事情严重吗?”祖老夫人诧异地问道。
“母亲,大帅命我将关外二十万人马精简至十万;凡父子从伍者,父去子留;兄弟从伍者,兄去弟留;凡老弱病残,一律裁撤。今后民归屯,兵归营,屯守分离。”
沉吟良久,祖老夫人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是怎么想的?”
“大帅绝代雄才,能够追随大帅麾下,是寿儿之幸,是祖家之幸,是辽东父老之幸!”
看到儿子脸上从未有过的光彩,祖老夫人心中诧异,问道:“有把握吗?”
“有,母亲!”祖云寿毫不迟疑地答道。
“朝廷呢?”老夫人追问道。
“当然包括朝廷!”祖云寿傲然一笑,答道。
祖老夫人又沉吟半晌,方才说道:“跟你交底了吗?”
“是的,母亲,大帅对孩儿言道,不平边患,决不离开辽东半步!”祖云寿激动地说道。
“真是这个意思吗?”老夫人进一步追问道。
“是的,明教将军已坐实了大帅的意思。”
到了这会儿,祖老夫人紧张的脸容方才轻松下来,轻轻拍着胸口,说道:“这下好了,辽东十数年的刀兵终有希望可以结束了。”
“母亲,那此事该怎么办呢?”祖云寿问道。
“寿儿,不必担心,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老太太不在意地说道。
有了母亲这句话,祖云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
帅厅中,祖云希和一众兄弟子侄都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