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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吃过午饭,范文海正闭目养神,这时宫中来人传旨,招他立刻进宫见驾。
自宁远兵败,吉坦巴赤身受重伤后不久,范文海即与四贝勒皇天极一拍即合。吉坦巴赤死后,经过一番复杂巧妙的纵横离合,皇天极脱颖而出,兵不血刃地成功承继汗位。
奉召到大政殿议事的还有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他们三人和皇天极在吉坦巴赤在位时,地位相同,同称四大贝勒。吉坦巴赤去世后,皇天极就是被他们推举登上汗位的。
由于皇天极登上汗位是他们相互妥协的结果,而且四人各自掌握的实力都差不多,所以皇天极虽贵为汗王,但并没有太大的权力,别说他没有帝国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是比之吉坦巴赤,也远远不如。
皇太极没有独断的权力,遇事必须共议,三大贝勒与他平起平坐,他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实际上同他们一样,不过是一旗之主而已。
范文海知道,皇天极并不满足盟主那样的地位,如果皇天极满足,那他也就不会选择皇天极。如今他和皇天极整日思谋的事情当中,如何削夺其他三大贝勒的权力就是其中一件,但这事有个前提,就是绝不能因之而大损国力,所以必须慢慢来,绝不能着急,必须等机会。
“范先生,张素元派人来参加先王的百日祭,你看他这是何意?”见到范文海进来,皇天极问道。
“汗王,张素元派来的是什么人?”范文海躬身问道。
“范先生,坐下说话。”
待范文海坐好后,皇天极这才说道:“是一个叫李昌之的喇嘛。”
“汗王,张素元是来试探口风的,他想和我们和谈。”略一思索后,范文海肯定地说道。
“和谈?笑话!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跟他们谈个鸟?”脾气暴躁的莽古尔泰愤愤地说道,他一直对吉坦巴赤的死耿耿于怀。
大贝勒代善是个老好人,他支持双方罢兵休战,和平共处,对于现在的状况他心满意足,所以他支持和谈,但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却是极端的主战派,他们根本就不想和谈。
看着三位兄长的争论告一段落,一直默默不语、静静听着的皇天极于是问道:“范先生,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汗王,和谈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什么?你说什么?有百利而无一害?”莽古尔泰立楞着眉毛质问道。
“三贝勒,难道您会被一纸和约挡住您和儿郎们前进的步伐吗?”看着莽古尔泰愤怒的目光,范文海继续微笑着说道:“三贝勒,我们和帝国所谓的和约,就是有用的时候就有和约,而没用的时候当然就没有和约,如此,三贝勒,您说和谈对我们还能有什么坏处呢?”
会议在莽古尔泰震天的狂笑声中结束。
五十九章 对策
玉书房,清冽的茶香溢满其间。
终于确定了张素元遣李喇嘛来盛京的用意后,皇天极当即将范文海召到玉书房。
“范先生,张素元是什么意思?”皇天极紧锁着眉头问道。
对于与帝国谈和,皇天极以前不是没动过心思,而且他是真心想和谈。连年战争使得土地荒芜,耗尽国力,虽然取得了一系列空前的胜利,但离人也是苦不堪言,胜利并没有给离人的生活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
皇天极清楚,除了像三哥莽古尔泰这样极端的好战分子,绝大部分离人,就连他自己在内,对目前的现状实是心满意足。如果帝国能够承认后箭目前的疆界和他的地位,如果帝国能够重开贸易,他就愿意罢止兵戈,并承认帝国的宗主国地位。
皇天极的这种心思在与范文海的一次彻夜长谈后基本打消,范文海详细跟他讲了帝国对四方夷狄的态度和双方的战略态势。
皇太极相信范文海的话,因此他也就琢磨不透张素元的意图。如果和谈是假,张素元借和谈想达到什么目的?
皇天极问的,其实也是范文海一直都在琢磨的问题,他也同样琢磨不透,摸不着边际,他对帝国的了解远非皇天极可比,所以就更是困惑。
如果是高行义之流,他会一笑置之,认为不过又犯了一次浑而已,但对张素元,他却不能这样想,张素元这样做必有深意。
“汗王,微臣也想不透。”范文海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范先生,如你所言,和谈就必然是假的,张素元这样做唯一合理的目的就是想拖延时间,但他不会想不到这样做是多么得不偿失,那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做呢?”皇天极并没有因范文海一句想不透就放弃了追问。
见皇天极如此追问,范文海清楚皇天极的心思,皇天极是在婉转地问他,和谈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皇天极这样想很自然,因为只有如此,张素元的行为方才解释得通。皇天极毕竟不是他,还不可能真正理解高傲和自卑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帝国心态有时可以愚蠢到何种地步!
“汗王,微臣虽还想不通张素元这样做的理由,但微臣可以断言,张素元决不会跟朝廷直言说他要和我们谈判,这一定是他背着朝廷自己决定的。”
看着皇天极疑惑的目光,范文海继续说道:“汗王,这件事很容易查证。”
“范先生,莫非你在朝中有够分量的朋友吗?”皇天极有点迟疑地问道。
“不是,汗王。”范文海微笑着答道。
皇天极自幼即天资聪颖,兄弟中无人能及,但对唐人这些弯弯绕,很多时候他都摸不着一点头脑。
“汗王,查证微臣的话对错并不重要,但验证和谈的真假却是必须的。”
范文海的话正对了他的心思,皇天极知道范文海同样是在委婉地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汗王,朝廷上下都极注重形式,如果您坚持以后箭国主的身份书写给朝廷的国书,微臣料想,张素元是决不会转呈给朝廷的,他一定会退回国书,要求您重写。汗王,如一旦微臣所言无误,也就足以证明和谈是张素元自己决定的。如果您依旧坚持,那就连这种形式上的和谈都不可能继续下去。”范文海最后断言。
“范先生,如果本王退一步,那你看有没有和谈成功的可能?”沉思了一会儿,皇天极问道。
“汗王,除非您打算退回赫图阿拉,否则就没有可能。”范文海郑重地回答道。
“范先生,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应对?”皇天极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谈,当然要谈。汗王,我们虽猜不出张素元的用意,但显然和谈对我们有利无害,而且我们将来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对付张素元。”
“范先生,此话怎讲?”皇天极饶有兴趣地问道。
“汗王,您是如何看待张素元这个人的?”范文海面容严肃地问道。
“范先生,本王原以为宁远之败只是由于先王一时轻敌所致,但在听过细作打探回来的消息后,本王始觉张素元此人极为厉害,不可不防。”沉了沉,皇天极方才说道。
“汗王,今后我们和张素元对垒争锋,您认为胜负将会如何?”范文海的脸容愈加肃穆。
“三七开,我们是七。”皇天极嘴边掠过一抹傲然的笑意。
“汗王,您如何作此论断?”范文海眼内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范先生,宁远之战,张素元坐拥坚城利炮,而先王却依然沿袭以前固有的战法不变,此战又焉能不败!本王已传令地方,加速铸造火炮,今后再战,张素元将不会再专拥火炮之威。目前张素元麾下总共不过六万兵马,而且战斗力更远远不能和我们相比,虽说帝国兵多,调兵容易,但要训练出卓绝的战力却非一日之功,没有数年日夕苦练根本不可能成事。范先生,你说张素元可能有这么多时间吗?”皇天极末了调侃地问道。
“没有。”皇天极听不到范文海心底那一声悠长的叹息。
“范先生,这还不是根本,根本在于帝国和我们吏治的不同。帝国朝政日益腐败,而我们却日渐政通人和,一天比一天更强大,所以张素元纵有天大的本领,此消彼长之下,他又能耐我何?”皇天极最后傲然地说道。
范文海不能承认皇天极说得很有道理,但皇天极不明白的是,他说的道理却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成立,在某种极特殊的情况下,他的道理就不成立,张素元就是这种极特殊的情况。
皇太极军略上的才华虽比不上吉坦巴赤,但却具有极高的政治天赋,这一点远非吉坦巴赤可比,作为一国的君主,政治天赋与军略上的才华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所以皇天极比吉坦巴赤更适合作君主。
皇太极不仅具有非凡的政治天赋,更难得的是心胸如海,只要该容、可容,那就不论是什么人�